商鹤亦捏了捏她鼓着的脸颊,“朕知道了。”
  他只是想看到她为自己担忧罢了,这样会叫他心生满足。
  商鹤亦随即牵起沈春颐的手走到前殿,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又将目光落在祢怜心身上,略微停留。
  “你为何要刺杀朕?”
  其实,他一早便知祢怜心为何要刺杀他了,不然谭七也不会在祢怜心还未动手时便出现了。
  可就算他心知肚明,也得在阿枳面前走个过场。
  否则,阿枳就知道他只是为了博取同情了,这样显得他心机深重,甚至有些龌龊。
  祢怜心挤出一抹冷笑,“陛下,我一个无人可依的败国公主,哪来的胆量刺杀大胤天子?”
  她平平淡淡的,“不过是北狄新王要我这么做罢了。若我不从,待回北狄后,便要被押上街头游行示众。”
  说到此处,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三位跪地的北狄使臣身上,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他们三人来大胤时,便带着北狄新王的密信。逼我入宫,目的就是让我刺杀陛下。”
  “而后,待大胤内乱,北狄便会联合东朔、塞河,一齐攻打大胤北境。”
  话音一落,三名北狄使臣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也都明白了祢怜心的意图。
  她这是要借大胤之手,替自己铲除北狄新王!
  其中一人额头冷汗直冒,叩头道,“陛下!公主所言并非实情!北狄臣服大胤之心天地可鉴,我等更是忠心护送公主入宫,并无二心!”
  祢怜心却冷笑,“呵,你们与北狄新王一样,都要置我于死地,如今我刺杀陛下未遂,你们却要撇清自己?”
  她声音凄厉,眼神却极为平静,似是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沈春颐站在商鹤亦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公主倒是聪慧。”
  这些话里,半真半假,真假难辨。
  而祢怜心的神色却愈发平静,“事实就是如此。如今我刺杀陛下失败,回北狄后也是死路一条。与其受尽折辱,不如请陛下赐我一个痛快。”
  她挺直了脊背,眼神冷漠倔强。
  商鹤亦俯视着他们,神色淡然,“来人,即刻送北狄使臣与北狄公主启程回北狄。”
  殿中一阵死寂,随即谭七便准备动手了。
  商鹤亦继续开口,“大胤的将士不会踏进北狄一步,只会在北境驻守。至于北狄,无论暴乱、流民还是灾情,大胤都不会理会。但北狄只能是大胤的附属国,不可逾矩,否则,朕会叫北狄彻底成为大胤的城池。”
  他说话时漫不经心,好似并未挂着帝王的威严,却带着森森冷意,就这样随意的态度,便给北狄下了最后的通牒。
  若是没有大胤在贸易、粮食、将士的帮助,北狄想要恢复国力,起码要休养生息五十载。
  几名北狄使臣顿时脸色惨白。他们原本还想借机辩驳,却被谭七带领的一众龙翼卫粗暴扯起拖拽着往外走。
  “陛下!陛下息怒——”其中一人急切地喊道,偌大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他们很快被恭恭敬敬请出了殿内。
  殿中只剩祢怜心,她满脸不可置信,眼神骤然迸出一抹惊怒。
  “为何不杀我!”她猛地抬头。
  她刺杀失败,没有为父王、母妃、兄长、蓖林报仇雪恨,又坏了北狄与大胤才谈下的和议,也断了北狄借大胤之力恢复国力的可能。
  此归北狄,她绝无活路。
  游街示众都是轻的,以祢桓的手段,她或许会被折磨透顶,做成被人人唾弃的人彘。
  她宁可死在大胤,也不愿回去遭受那般屈辱。
  “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祢怜心声嘶力竭地喊道,已经成了哀求。
  她原以为自己若是求死,大胤天子必定会以雷霆之怒将她处斩,好让北狄知晓大胤天威。可她没料到,他竟选择放她回去,让她去面对更加惨烈的下场。
  那不是解脱,而是万劫不复。
  她身子一晃,脸上再无血色,眼中浮出一抹真正的恐惧。
  再抬眸,见商鹤亦神色不变,她忽然破口大骂,“狗皇帝!你个胆小如鼠的狗皇帝!你连杀我的胆子都没有!”
  “你如此狠毒,定会遭报应的!”
  她要诅咒他此生孤独终老,无人真心以待。
  商鹤亦静静摩挲着沈春颐的掌心,眸色幽暗如外面已然沉下去的夜色,不见半点光亮。
  像祢怜心这样骨子里便骄傲极了的人,叫她死了,实在是太过便宜她了。
  沈春颐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祢怜心情绪崩塌,又看着她被宫女带出去,唇角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未消失。
  祢怜心自食其果,她是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商鹤亦怎么会允许北狄公主死在大胤,又怎会叫旁人知晓今夜他被北狄公主刺杀?
  待祢怜心被带走,商鹤亦转身紧了紧握着沈春颐的手,“可用过晚膳了?”
  沈春颐点头又摇头,“臣妾等皇上许久,等不及了,便先用了些。谁知没吃几口,小安子便慌慌张张跑来,说有人行刺皇上。”
  商鹤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临出殿门前,亲手替她系上披风,“看来又是朕的不是。”
  沈春颐瘪了瘪嘴,“可不是嘛,下次皇上可别吓唬臣妾了。”
  商鹤亦俯首在她额头轻轻一碰,“好,朕当然听皇后的。”
  今夜,商鹤亦依旧留宿在了凤仪宫,沈春颐也不再劝着他去旁的嫔妃那儿,事不关己的全都不提起。
  只是与他在榻上相对而坐,翻看着书卷,见有趣的地方便同他说上一嘴,看不懂的便问上一两句。
  商鹤亦他一边看着书卷,一边看她眉眼间时而轻轻蹙起、时而恍然大悟的神情,很是享受其中。
  夜深时,二人一同更衣,换上亵衣准备歇下时。
  殿外忽而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鸟叫,江公公通传了一声,“皇上,百鸢有事要禀。”
  商鹤亦眉目一敛,随即启唇,“进来吧。”
  隔着屏风,百鸢禀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忽然病重,神智不清,口中还念叨着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