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槅扇洒进殿内,沈春颐正倚在榻上,指尖揉着眉心。案几上摊开的账册与折子实在叫她头疼。
  小卓子禀报,“皇后娘娘,奴才按您的吩咐都做好了,只是奴才好似是瞧见了杜若,只是一个侧脸,奴才不敢肯定。”
  沈春颐的动作一顿,眉心皱得更深,“杜若?”
  杜若是商鹤亦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咸福宫?
  沈春颐心底浮起一丝疑虑,难不成是商鹤亦要对叶才人做什么?
  沈春颐放下手,抬眸看向小卓子,“太医可曾说过,叶才人何时临盆?”
  小卓子忙回,“回娘娘,太医诊断,约摸就在这月,十日之内都有可能生产。”
  沈春颐缓缓颔首,指尖轻轻点在案几上,目光幽深,“嗯。”
  宫中现下怀有身孕的嫔妃,除了叶才人,再无他人。
  燕美人先前诞下的是一位公主,后宫中那些人暗地里又都说叶才人腹中的孩子是个皇子。
  叶才人难免被这些话冲的有些头脑发昏。
  但是皇子能不能生下来就要另说了。
  “叶才人临盆之时,不许出半点纰漏,生产时的用具,全都要仔细再三查过。”
  小卓子道,“是,娘娘放心,奴才已安排妥当。只是杜若若插手,奴才担心......”
  沈春颐垂眸,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翡翠玉镯,“若杜若是皇上的意思,那确实要小心,你这些日子多盯着点。”
  宫里头好不容易才安分些,像叶氏这样总是会动歪心思的人,还是不留着的好。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勾起唇角,“去吧,盯紧些。”
  “是。”
  午后沈春颐倚在榻边,方才打算歇下片刻,便见到了小安子。
  小安子伏地行礼,“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即刻去趟乾清殿。”
  沈春颐手中轻轻转着一枚白玉簪,柳眉一挑,“皇上可说了是何事?”
  小安子低下头,“并未细说,只是吩咐奴才,若娘娘不愿去,便罢了。”思
  沈春颐纤指抚了抚鬓角,“本宫换身衣裳便去。”
  小安子忙不迭起身,“是,那奴才在外头候着娘娘。”
  乾清殿中。
  沈春颐入殿时,原以为只是商鹤亦又要叫她在乾清殿陪着做些什么,却不料殿内还有旁人在。
  瑞王与康王并肩而立,二人看到她也有些意外。
  “见过皇嫂。”
  沈春颐笑着颔首,还未来得及给商鹤亦行礼,便被他拉到了身侧,他甚至还细心的给她身下多垫了个软垫。
  康王先一步开口,眉眼间带着难掩的喜色,“皇兄,臣弟有一喜讯,臣弟的侧妃已有两月余的身孕,太医也说脉象稳固。”
  此言一出,商鹤亦眼角含笑,微一颔首,“甚好。如此,你便彻底不算是孤家寡人了。”
  他倒是真挚的欣慰。
  沈春颐也含笑道,“恭喜王爷了,这可是大喜事。”
  康王闻言,心里越发快意,笑意更深。
  他傻乎乎地摸了摸鼻尖,“多谢皇嫂。这次臣弟是真的心满意足了。”
  康王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如今是愈发满意沈春颐为他挑的侧妃了,不止有个性,从不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还有胆量,处事果决。
  康王说到此处,想到了什么,“皇兄,还有一事,臣弟想请您下旨。待侧妃诞下臣弟的子嗣后,便册封她为正妃。臣弟想,她便是臣弟想要的王妃。”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片刻。
  沈春颐眉眼低垂,指尖轻抚过袖口的花纹。
  她精挑细选的人,竟正合了康王的心意,倒也不枉自己费神一番。
  商鹤亦看了康王一眼,点头,“好。既是你所愿,朕自当允你。”
  康王顿时喜上眉梢,“谢皇兄。”
  商鹤亦的目光旋即落在了瑞王身上。
  “八弟,六弟都有子嗣了,你却还是未娶,待出了孝期,也该叫你皇嫂为你择一门亲事了。”
  毕竟瑞王没有了生母,太后也不在了,唯一能为他操持婚事的便只剩皇后这个嫂嫂了。
  总不能叫商鹤亦这个皇帝为他做起媒婆。
  沈春颐心头微动,转首看向瑞王,“若瑞王有意,臣妾自然会为瑞王细细挑选合适的姑娘家,既要门第相当,也要贤淑端庄。”
  或许还得合商鹤亦的意思。
  瑞王却神色微敛,低声道,“皇兄,臣弟心志未定,并不想娶妻。”
  商鹤亦眸光一冷,嗓音淡淡,“你身为宗亲,怎能任性?宗室延嗣,你无法推脱。”
  瑞王抬眸,眼底一闪而过的执拗,“臣弟自有打算,皇兄莫要强求,叫臣妾为难了。”
  他向来不喜拘束,越逼迫他,他便越会抗拒。
  正此时,江公公端着食盒缓缓上前,笑道,“皇后娘娘,陛下特地命御膳房备了几样糕点,都是娘娘平素爱吃的。”
  几盘精致小点被摆上案几,香气四溢。沈春颐原本还真想用些糕点逃避一下殿内压抑的气氛的,可被这样甜腻的气味一激,竟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她脸色一变,匆忙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唇,身子微微前倾。
  江公公闪开身子,唤了丹蕊进来服侍。
  商鹤亦反应极快,几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眸色瞬间凝重起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沈春颐摇头,唇色发白,“臣妾,只是闻着点心腻得慌。”
  话才说出口,她又忍不住拿着帕子干呕。
  商鹤亦眉心紧蹙,“快去请太医!”
  江公公不敢耽搁,飞快退出殿内,他甚至怕出什么差池,不敢吩咐旁的小太监去。
  殿内一片寂然,唯有沈春颐微微喘息的声音。商鹤亦一手环着她,生怕她晕过去,心急如焚。
  不多时,越太医急匆匆赶到,见沈春颐面色苍白,行礼后连忙上前请脉。
  瑞王与康王虽在,却也不好出声,只静静看着。
  其实方才康王朝着瑞王使了个眼神,只是瑞王好似是没有读懂,只是淡淡错开了视线,而后便垂下了眸子,看着地上毯子的纹路。
  越太医为沈春颐诊脉,凝神片刻,面上神色也渐渐变化。
  半晌,他才抬眸,目光含着抑制不住的喜意,“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脉象和顺,已有近两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