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
“但五妹妹入那等人家,只能是妾,倒不如嫁个门第寻常却清白厚道的人家,做个正室,反倒自在些。”
宁安侯闻言,眉头微皱,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是女子,不懂这些。”
老夫人心软,宁安侯却明白。
沈玉芙随她母亲,蠢笨至极,太子妃又如何,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太子妃没成皇后的。
在他眼中,沈春颐如今有用,便可为侯府做些什么;若是失了宠,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你如今得太子宠爱,日后也该多在殿下跟前提提侯府,多为家里思量。”
沈春颐听着这话,不怒反笑,眸中一片澄明。
“父亲说得极是,我既是侯府的女儿,自该为家中思量。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忧。”
“如今我与长姐都在殿下身边伺候,人人盯着我们姐妹,也盯着侯府。若是父亲执意将五妹妹嫁入侍郎府,旁人若有心,未必不会揣度父亲的意图。”
“那些话一旦传出去,父亲觉得,是福,是祸?父亲也该为侯府留后路啊。”
宁安侯目光一凝,缓缓放下茶盏,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儿,竟然还能说出这些话。
他那精心教养的嫡女都没她聪慧机灵。
“你倒是会说话。”
宁安侯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这事我再想想。”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日后你们姐妹要多帮衬,莫叫人看了笑话。”
沈春颐微微一笑,“是。”
回到太子府时,沈玉芙下了车驾,神情倒也不算太难看,唇角甚至勾着一丝笑意。
她刚刚在老夫人跟前得了几句宽慰,心中这会儿正得意着,余光一扫,便瞧见沈春颐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那笑意登时便散了。
“你也莫要太得意了,今时今日风光些又如何?谁又能说得准,毕竟这风水轮流转的。”
还是那样目中无人,用鞋底子看人。
沈春颐闻言,只垂眸一笑,“太子妃说得极是。嫔妾愚钝,多谢太子妃教诲。”
她本来也不稀罕同沈玉芙争个口头之快。
她只要装聋作哑,反倒能把沈玉芙气个半死。
沈玉芙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瞧着你就叫人心烦,快回你那北苑去,莫在本宫眼前碍眼。”
沈春颐含笑作揖,“是,嫔妾告退。”
她说完,却并未朝北苑去,而是拐了个方向,去了往浊园的回廊。
沈玉芙刚走两步,忽而顿住了脚。
她眉心一拧,“她这是去殿下那?”
翠环迟疑了一下,小声回道,“应当是,去浊园的。若是回北苑,该是往回廊那边走的。”
沈玉芙神色顿时难看起来,咬了咬牙,“贱人!她又去殿下跟前做什么!”
她嘴明知此时发作不得,还是忍不住恶狠狠骂了一句。
“呵,她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看着就叫人恶心。”
沈玉芙站在长廊中,紧攥着帕子,愤愤不平的转过身。
“翠环,叫人备膳,去请殿下用晚膳,就说本宫备了殿下爱吃的黄花鱼。”
翠环道,“那,若殿下不来呢?”
沈玉芙瞪了她一眼,“那就摆着,摆上一夜!”
她今日这顿饭怕是真的要摆上一整夜了。
沈春颐怎么可能把太子送到她那。
她去浊园时,商鹤亦正在院中陪着刚睡醒的小世羲玩着银铃串珠。
“嫔妾见过殿下。”
商鹤亦闻声抬眸,原本藏着些许倦意的眸光在瞧见她时瞬间柔了几分,嘴角也含了笑。
“晏儿今日甚是难哄。”
他说着,还不忘用逗着小世羲,“你瞧江云,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江公公刚想后退半步就地消失,却被喊住了,只得讪讪挤出个笑来。
“殿下说笑,照顾小殿下本就是奴才分内之事。”
他说着眼神偷偷瞟向沈良娣,心道殿下虽是讲情分的人,可沈良娣才是最会体贴下人的主。
沈春颐走到商鹤亦身边,将小世羲从他怀中接了过去,小家伙软软蹭了蹭她的颈窝,嘟囔着就安静了。
她看着孩子眉眼舒展,忍不住柔声笑了笑,“江公公可辛苦了,晏儿最是黏人,一会不逗着就要闹。”
她侧首吩咐辛嬷嬷,“辛嬷嬷,快多给江公公拿些银子,犒劳犒劳江公公。”
辛嬷嬷从腰间解下织金荷包,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
江公公连忙摆手推拒,“哎哟,沈良娣太客气了,奴才这小身板还扛得住,哪里当得起这般厚赏。”
他虽嘴上推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朝那荷包瞥了一眼,心里也挺挣扎的。
商鹤亦瞥他一眼,“收着吧,扭捏作甚,孤看着都替你脸红。”
江公公一听,乐得差点笑出声来,麻利地将荷包揣进怀里。
“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春颐轻笑一声,却不再多言。
她怀里的小世羲咿咿呀呀地拍了她一把,瞧着有点委屈。
商鹤亦在一旁看着,眉眼不自觉弯下,“怕是饿了,让辛嬷嬷抱下去喂奶吧。”
他顿了顿,忽又加一句,“你在孤这儿用膳。”
沈春颐轻应一声,“好。”
沈春颐其实甚少来浊园的。
是以,闻到书房中淡淡的枳果香时她便有些愣神,再回过神时,商鹤亦已经坐到了桌案前,翻了翻还未批的折子。
“站那儿做什么?”
沈春颐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歪着脑袋靠在案边,一副好奇模样,“殿下,这儿的香,怎么跟嫔妾那儿的一样?”
商鹤亦抬起眼,眼角微挑,“嗯,跟你那儿的一样。”
头一次让江云偷偷找辛嬷嬷拿了后,他就让人调了一模一样的。
闻着舒心。
只是他这燃她那的香都得小半年了,她这才发现。
想到此,商鹤亦随手在奏折上划了两道,“你若常来,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殿下说得,好似是怪嫔妾怠慢了似的。”她声音软软的,很是好听。
商鹤亦轻哼一声,将手中折子合上,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若是愿意,日日来扰孤也未尝不可。”
“那嫔妾日日来陪着,殿下不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