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不再忍让，直言道，“良媛既无病痛，为何要着人请微臣来，言尽于此，良媛莫要为难微臣。”
说罢，拱手一礼，便快步离开。
越明走出去时，身后茶盏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他耳中。
他只皱了皱眉，眼中多了几分厌烦。
“走吧。”他将药箱交还给阿旺。
他为沈侧妃办事也是因为想为越家寻个靠山，那时，他便觉得以沈侧妃的心性，什么事都能办成。
旁的，他也不愿被牵扯进去。
阿旺在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越太医，贺连良媛可太凶了，瞧着比沈侧妃难伺候多了，您不必如此担心沈侧妃怪罪。”
越明轻哼一声，“沈侧妃是好相与的，可旁人可就未必了。”
阿旺太年轻，还入宫没一年，不懂这其中的腌臜弯道。
两人刚转过花园，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江公公。
“哟，越太医。”江公公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越明脚步一顿，“可是殿下有何吩咐？”
“无事，殿下听说您去了贺连良媛那儿，这沈侧妃又头痛难耐，殿下便让奴才过来瞧瞧。”
江公公笑意不减，却也好心告诉了越明到底发生了何事。
越明一听，神色微凛，“贺连良媛身边的人说良媛病重卧榻，我实在难以推脱，这才去了贺连良媛那儿。”
江公公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眉，“那贺连良媛可真病了？”
越明忍不住轻嗤一声，“哪里有染病的模样，脉象有力，气血充沛，还能神采奕奕得骂人呢。”
江公公眯起眼睛，嘴角笑意更深，“越太医不必忧心，奴才会同殿下说得。”
两人相视一笑。
“殿下最是挂念沈侧妃身子，越太医您是知道的，沈侧妃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越明点头，“公公不说，我也明白的。”
江公公笑着挥了挥袖，“走吧，越太医，别让殿下和沈侧妃等久了。”
其实沈春颐身子并无大碍，越太医也是看人下话的主儿，分寸拿捏得极好。
商鹤亦陪她一会后便回了浊园。
江公公紧将自个听来得话一一禀报。
顺便还多讲了讲贺连良媛是如何装病的，又是逼越太医的荒唐行径。
商鹤亦冷哼一声，唇角掀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慢悠悠拧眉闭眼。
“她既然病得连床都起不了，倒不如好生养着，省得到处乱晃。”
他说着，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发出细微声响。
“去慎刑司挑个稳重的嬷嬷来，送去她那教教她规矩。”
江公公一怔，随即眼睛一亮，连忙应声，“是。”
而商鹤亦垂眼望着掌心那串沉佛珠，眉心微敛，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沈春颐这个身孕，来得实在时候。
原本他便有意让她做侧妃，怎奈皇后诸多顾忌，可如今她又有了身孕，皇后纵再不喜，也不得不应下了。
她常被人欺负，所以他就想让她的位分高些，好让旁人不敢欺负她。
商鹤亦眼眸微转，原本黯淡的眸子也染上了笑意。
她虽得宠，却从不仗势欺人，反倒常常委曲求全。
他见惯了争宠邀功，娇纵无度的女子，沈春颐越是温柔隐忍，越发让他生出怜惜与偏爱。
想到此，商鹤亦忽地起身整了整衣袍，“备车，孤去一趟宁安侯府。”
......
北苑，沈春颐倚靠在床榻上，看着小世羲在榻下铺垫上走着玩，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丹蕊将贺连良媛被罚的事小声说了，她眉眼未动，一如既往地安静。
她不过随便演了演，便能换来这么久的清静日子，倒也是划算的。
这些小事，太子自然会为她出口气的。
她伸手抱起小世羲，在他软糯脸颊上亲了一口。
“晏儿啊，你要记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有人欺到了头上，咱们就要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入夜，北苑内灯火静谧。
小世羲正趴在喜英姑姑腿边玩着小木马，奶声奶气地哼着童谣，一派天真烂漫。
可喜英姑姑却时不时便看一眼沈春颐。
沈春颐倚着软榻，手中翻着本丹蕊才叫人捎进来的话本，却半晌未动一页。
喜英姑姑那欲言又止的目光，她早就瞥见了。
沈春颐合上书册，示意辛嬷嬷去关上门。
屋中只余她们三人，沈春颐指尖轻点书页，淡声问道，“姑姑，是不是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喜英姑姑一怔，眼中掠过一抹讶色，随即低下头，看了看地上正咯咯笑着的小世羲，又四顾一圈，才压低声音开口。
“陛下倦了，怕是要歇歇了。”
沈春颐闻言，指尖一顿，她抬眸望去，目光并无惊慌，只是讶然。
没想到会这么快。
皇上在位二十余年，勤政节俭，早年征战却耗损了根基，如今身子愈发不好，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若此事当真，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太子是储君。
想来太子也是为此事忧心，忙得抽不开身，毕竟历朝历代皇子夺位之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姑姑，同我说这作甚。”
喜英姑姑垂下眼，“侧妃该争一争的，就当为了小殿下和腹中的孩子。”
沈春颐轻轻垂下眼睑，再抬起时，眼里闪过一抹微妙。
“此事，我怎么争也无用，毕竟还有皇后娘娘在呢。”
喜英姑姑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几分，目光忽地落在辛嬷嬷身上。
“你同我说句实话，你如今到底是皇后的人还是太子殿下的人。”
“你若是有旁的心思，今日这些话，他日若传到旁人耳里，连咱们也要跟着受牵连。”
辛嬷嬷却并不慌乱，瞥了她一眼，没好气。
“你说呢，主子临终前说了，让咱们照看好殿下，我自是一刻不敢松懈，我若是不对皇后忠诚，皇后又如何让我在殿下身边。”
喜英脸色微变，沈春颐却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有些不明所以，却也能猜出些什么。
“我信嬷嬷。”
“也信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