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春光褪尽,天已渐渐燥了起来,这时节,晋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晋王府中小妾顺利诞下一子,是晋王膝下头一个孩子,晋王大喜过望,摆筵席宴请他的诸位兄弟同庆。
太子亦被邀去了。
当今圣上如今膝下有七子,今日除最小的十一皇子未来,其余下的都应约赴宴了。
毕竟不管心中如何,面上他们几人还是兄友弟恭的。
皇上这七子皆不是一妃所出,越王沉稳内敛,晋王放肆孟浪,康王英姿勃发,瑞王风雅潇洒,各有各的不同,一眼瞧过去很是养眼。
晋王今日一袭银青云纹锦袍,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性子也收敛了几分,笑得春风得意,眼角眉梢间俱是调笑。
“太子肯赏脸来,臣弟这晋王府,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商鹤亦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今日穿了件绛色常服,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目冷峻。
按身份,他今日理应坐于上首,可毕竟没外人在,他也不愿抢晋王的风头,便与瑞王挨在了一起。
或许是因为他与瑞王同病相怜都没了母妃吧,几个兄弟间,他也唯独与瑞王亲近些。
瑞王容颜清俊,手执折扇,眉目间风流潇洒,皮相颇为出挑。
身上既有少年英气,亦有书卷气,还有几分随性。
他一向最爱看热闹,听晋王揶揄商鹤亦,便笑着侧过脸看向他。
商鹤亦只是淡声回道,“三弟不必恭维孤。”
都敢睡他的太子妃了,还恭维个什么劲。
晋王也不自讨没趣,转头看向越王,笑道,“五弟,听闻你府上又要添人丁了。”
越王五官端正,气质沉稳,一如既往地温和无波,平日,他一向是跟在太子身后的。
此时听晋王发问,他只是抬眸淡淡一笑,“不过是妾室怀了身子,我倒没三哥你这般好兴致,一个子嗣便要宴请咱们,日后怕不是你府中的人生一个咱们都得来一次。”
晋王道,“五弟你不懂,这可是我头一个孩子,自然是欢喜得紧,不比太子府上喜事不断。”
晋王虽是流连花丛,可却子嗣缘薄,晋王妃无子也就罢了,他的那些妾室肚子也不太争气。
一直未开口的康王这时开口了。
“前些日子听戏子说戏,说二哥有一宠妾,容颜姣好,颇得二哥欢心,可是上次赴宴时二哥身边坐得那位?”
他今日似心绪不佳,酒喝得极快,脸颊泛红,眼神微醺。
晋王附和道,“我也听母妃提起过,说二哥那位宠妾性子柔软,娇滴滴的,二哥可是被迷住了?我可没这好福气了啊。”
商鹤亦瞥了康王一眼,摩挲着酒杯,自觉忽略了晋王的话。
“六弟倒是有闲情雅致。你何时立王妃啊,父皇可是又要张罗着为你选妃了。”
康王倚在椅上,神情懒散,“都是些古板的世家女,规矩一箩筐,看着就烦心,娶回去摆着也没趣。”
他生得极俊,又因常年习武,身上多了一股放荡不羁的野气,自有一种轻慢世事的风姿。
瑞王闻言,轻摇折扇,语气悠哉,“反正娶不到自己想娶的,倒不如挑个能让父皇满意的,也省得父皇见你就絮叨,烦不胜烦。”
他也未立妃,常被父皇念叨,久而久之,早学会了装聋作哑。
贤王举杯对他一碰,“八弟还是想得开。”
“前几日我才被父皇骂,说我处理事务不如你利落。说来也怪,你明明最不耐烦应付政务,却总办得妥帖。”
瑞王挑眉轻笑,不语。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笑谈,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而商鹤亦,自始至终不过举杯寥寥数次,眉眼间沉静如深潭。
晋王斟满了酒,忽地笑着凑上前,“二哥可是嫌弃我府上的酒?”
商鹤亦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抬手将晋王搭在他肩头的手拨开。
“是。孤没你那般好兴致,什么酒都能往肚里灌。”
晋王的笑容一僵,借着酒意,他哈哈一笑,低头掩饰过去。
这时,门外忽传一女子清柔的声音,“王爷,时候不早了,用些解酒汤吧。”
晋王骤然沉了脸,眉宇间戾气陡生,“滚!别扰本王兴致。”
门外再无人回应。
晋王妃虽容颜绮丽,却端庄乏味,晋王在外受了气常撒到她身上,她倒是习惯了这没来由的怒火。
商鹤亦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淡然抿了一口酒。
晋王见状,心下稍宽。
他此生只做过一件对不起太子的事,本也不是他有心的,若不是被太子妃算计,他怎会倒霉成这般。
可惜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如果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他只希望太子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别要他的命。
商鹤亦瞥了眼喝闷酒的他,薄唇微抿,唇边无笑。
其实晋王猜的是对的,商鹤亦确实没打算弄死他,也没想让他知道他已经知晓了。
于他而言,晋王不是必须死的人。
他也没必要为了个他看不上的人毁了兄弟间表面的那些情分。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想到此,商鹤亦抬手多饮了几杯。
厅中烛影晃动,晋王醉成一滩烂泥,嘴里含糊不清地劝他再喝。
“再来一杯,父皇不是常说,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商鹤亦垂眸,目光冰冷。
直到亥时三刻,席散人散,夜色沉沉。
商鹤亦虽饮了酒,面上却并不显半点醉态。
他本就生得清俊冷峻,五官深刻,眸色沉沉。
此刻在酒意的衬染下,那双本应寂冷的眼睛却泛出一层柔光,似是盈盈水意,乍看竟有几分缱绻迷离。
只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柔光之下,是一潭薄情。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靠在江公公身上,眼神迷离溃散,身形也有些不稳,浑身都是酒气,脸上更是泛着一抹不真实的醉意。
方才踏进太子府,便见前方廊下立着一道人影。
沈玉芙身着墨绿云纱裙,端庄大气,一如往日。
只是眼底浮动着焦灼和试图掩饰的心虚。
一见商鹤亦步履不稳,她连忙上前,一手扶住他的手臂。
“殿下怎得喝了这么多。”
商鹤亦瞧着已经醉了,并未推拒她的靠近,任凭自己身形微倾,带着醉意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