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枳,信孤,孤会护着你。
沈春颐摩挲着字条上的笔迹,微不可察的讥笑一声。
他又说要护她了。
这句话她听得实在是太多了。
反正每次先怀疑她、冷落她、算计她的都是他。
好话赖话都让他说完了,好事坏事也都让他做完了,他还真是跟个狐狸一样精明。
她抿着唇,将那字条拈起放入香炉。
看着它一点点燃烧殆尽,她眨了眨眼,末了吹了一口气,看着那些灰屑飘散于案前。
桌案一侧,那枚玉佩尚未收起。
她这才提起玉佩细细端详,又用指尖戳了戳。
这都第六块了。
她嘴角微扬,声音讥诮,这玉佩再送下去,她都能靠这个发家了。
每当商鹤亦自觉心虚愧疚时便会送她一块,她还得做出一副感动、乖顺、依附的模样,也真是难为她自己了。
虽不知太子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想想这几日太子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一定是有什么事。
她不信他突然的好,可她总不能直接开口去问什么,只能装傻。
沈春颐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抚了抚肚腹,夜里她常常睡不好,连带着这几日脑子更是清醒得很。
沈春颐是等到夜深后,才遣了辛嬷嬷去的芍园。
这时候太子府极为静谧,唯有虫鸣几声。
翠环听到几声蛙鸣,便摸到角落那块松动的青砖前,指节敲了三下,青砖一动,一只纤细的手伸出,伸出去一封纸条。
翠环如此尽心,也是因为沈春颐没忘了答应她的事,安顿好她家人后,还让她们跟翠环见了一眼,但也只见了一眼。
等辛嬷嬷回到北苑时,她连忙压低声音道,“侧妃,翠环说太子妃确实是中毒了,越太医去得及时,如今已无大碍。”
“可她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沈春颐听罢,手中扇子缓缓合上,眼睫低垂。
她早知沈玉芙不久于世,但没想到来的这般快。
那她还真要早早去踩上她一脚才好啊。
辛嬷嬷又道,“翠环说,送膳的婢女是个生面孔,侍卫们拦下问话,那婢女回说,是侧妃您吩咐的。”
沈春颐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摩挲着掌心。
听到这,她已经明白了。
想来商鹤亦也知晓是有人陷害她,但又不想让她插手,还想要掩人耳目,将那人一局。
她与沈玉芙虽无往来更不对付,却是姊妹,若沈玉芙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便是她。
想要害沈玉芙的人多了去了。
但知晓其中真相的只有她和崔侧妃。
崔侧妃不值得太子如此费尽心思的算计,就是崔侧妃做的,她也不会将自己这个幌子摆得如此醒目。
再想那日太子突然令她作画,又题下那句诗,分明是想试探什么。
只是太子并未言明,反倒帮她扫除了此事。
而沈玉芙若是死了,那中宫之位便要另选他人。
以太子的性子,崔侧妃不会为后,而她,是太子长子生母,又得太子宠爱,她便是旁人最大的阻碍......
那既能将手伸进太子府,又能从中获益的,便只剩下一个人。
皇后。
皇后想要胡家女继中宫之位,便容不下她,设局以她除沈玉芙,再反过来逼太子清理门户。
这可真是好谋划,竟连太子都一并算了进去。
果真不是亲娘。
想到此,沈春颐有些许迟疑,她抬眸看了眼辛嬷嬷。
她如今如何能与皇后斗。
可她能动胡氏。
顺便也学学,像皇后这般阴险狡诈之人,都用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计谋。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裳,笑意淡然道,“嬷嬷明日去趟浊园,告诉殿下,我这两日想要礼佛为腹中孩子祈福,便不必殿下挂念了。”
辛嬷嬷猜出一二,也不愿多说,如今的沈侧妃早就不是从前的了。
......
“嬷嬷,沈侧妃走路慢,还老垂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胡良媛有些难为情的看向身边的李嬷嬷。
站在一旁的英儿立刻皱起眉头,压着声替主子鸣不平。
“嬷嬷,咱们主子出身名门,教养在京中贵女里头也是拔尖的,怎生要去学沈侧妃那般小门小户的模样?她那副低眉顺眼的做派,哪比得上主子的仪态端庄、落落大方。”
李嬷嬷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森冷,“胡说八道!你主子如今不是名门闺秀,是太子良媛。”
她是皇后放在胡氏身边的,说话自然底气足。
她转向胡良媛,声音缓了几分,“良媛原先是什么样的不打紧,但往后,良媛得是殿下喜欢的样子,娘娘说了,您若是不肯学,那休怪娘娘日后也顾不上您了。”
“您自诩出身胡家,是大家闺秀,可偏偏殿下就喜欢沈侧妃那样的,也就就吃沈侧妃那一套,没有殿下的宠爱,您什么都不是。”
胡良媛闻言,手指在袖中一抖,眉头轻蹙,嘴唇动了动似要开口,却又只叹了一声,
“殿下快来了吧。”
李嬷嬷瞧着她松口了,才满意地从袖中取出香粉盒,往她肩颈与鬓角扑香。
“良媛记着娘娘的话,将来便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远远地,李嬷嬷见着商鹤亦的身影,眼神一亮,低声道,“殿下来了。”
胡良媛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照着刚才嬷嬷教的步子慢慢转身,装作不经意地侍弄花枝。
只一转身,她轻轻一跺脚,脚下步子故意一错,身子便顺势往后跌去。
“哎呀!”
她倒地时动作算不得笨拙,却也远不自然,眼看着摔得很,可实在是不够疼,她只皱了下眉头。
李嬷嬷在一旁眼见她没哭出来,便趁掩面搀扶时暗中在她腰侧掐了一把。
胡良媛轻吸一口气,泪珠这才挤出两颗来,却不是因疼,而是因这羞辱感。
她从小被教养得如珠似宝,如今却要跌倒地上,做这般卑微讨好的戏码,只为得人垂怜。
“良媛没事吧。”李嬷嬷故作大声道。
英儿也连忙想将她扶起。
她们主仆三人作戏时,商鹤亦已经走到了跟前,瞧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讶色,随即眉峰轻挑,唇角微翘。
好好的平路她都能摔着。
“太子府的地看来要修修了。”他语调慵懒,全无要扶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