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闻言立刻涌向太后,将太后护住,太后被扶在一旁,却很是淡定,冷眼瞧着作乱的众嫔妃。
  但混乱中沈春的肩头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差点叫她摔下去。
  这虽然就两节台阶,可摔下去也是疼得。
  那几只看似偶然飞来的蜜蜂,却像被什么引着一般,偏生围着黎氏转。
  “啊——快来人救我!”
  黎才人惊叫着,双手胡乱挥舞,想躲却无处可退,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激,面色煞白,腿脚发软,下一瞬脚下一空。
  “啊——”
  她整个身子向后倾去——
  沈春颐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想将她拽回来。
  可黎才人惊慌失措,反手一挥,竟将沈春颐整个人带得一个趔趄。
  沈春颐心下一狠,强撑着身子抓紧黎氏的手臂,将她用力往回推去,用尽了力气才堪堪将她拉回台阶。
  可就在这一推一拽之间,她余光瞥见身后一道异常冷漠的目光。
  谢柔音。
  沈春颐心知不妙,毫不犹豫地抬手反抓住谢柔音的手。
  谢柔音吃痛一缩,沈春颐却因此失了力道,整个人摔倒在木阶之下。
  “娘娘——”
  丹蕊大惊失色,连滚带爬扑了过来,“快传太医!”
  “快来人!”
  “贵妃娘娘摔下去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宫人全乱作一团。
  沈春颐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抬手拉着丹蕊,低声道,“靠近些。”
  丹蕊俯身,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只言片语间,目光悄然扫过谢柔音那略显慌乱的神色。
  “记住我说的话。”她眼中冷意森森。
  与此同时,身后的黎氏捂着腹部,脸色骤白,低叫一声,“我的肚子好疼......”
  紧接着有水流顺着她的衣裙滴落。
  “哎呦,黎才人要临盆了!”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宫人分作两拨,一拨匆忙扶贵妃回玉庆宫,一拨将黎才人抬回她的永乐宫。
  琅宁台廊下,几朵被踩踏的盆莲折断在地,香气反而更浓。
  颖嫔此时与太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一闪即逝的意味深长,好似什么都没说,但好似什么都说了。
  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谢柔音身上。
  只是,她们的计策中,沈春颐不该摔下木阶,摔下去的应当是黎氏才是。
  太后脸色微沉,却也未多言,命纯妃先去玉庆宫看沈春颐的安危,她领众人往永乐宫而去。
  正当众人混乱中自顾不暇时,颖嫔脚步微顿,猛然被人从侧撞了一下。
  “你——”她回头怒声,眼中却对上谢柔音故作惊惶的面容。
  “颖嫔娘娘恕罪,嫔妾实在害怕。”
  颖嫔扫她一眼,眸中冷意一闪,“没出息的,怕什么?此事与你我皆无关,是贵妃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语毕,她立刻快步向前,生怕被人看到与谢柔音言语过多。
  谢柔音却站在原地不动,手指轻触衣袖下被抓伤的伤痕,
  那一瞬,她离沈春颐最近,那目光里的冷意,叫她此时有些心惊胆战。
  “走吧。”她低声对秋蝉吩咐,“快些回去更衣。”
  “是。”
  她换下了染有香粉的衣裙,又往手腕缠了几圈棉布,掩去伤痕。
  反正她不过是个宝林,晚去一会也无人在意她。
  到永乐宫时,她一如往常,身上的衣裳同方才那件一模一样,旁人见她手缠布帛,也只当她方才跌了一跤去抹了药,没人多想。
  可谢柔音却有些紧张,她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未可知。
  而此时,乾清殿内。
  商鹤亦正看着西境才送来的急报,殿门忽地被推开,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喊道,“皇上,出事了!”
  商鹤亦眉头一蹙,“何事?”
  “今日琅宁台消暑宴,忽然不知从哪飞出一群蜜蜂,贵妃娘娘为救黎才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黎才人也被吓得......眼下要临盆了!太后娘娘带着众嫔妃都在永乐宫守着,特请皇上过去。”
  他语气未落,商鹤亦已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站起身。
  “贵妃伤势如何?”他眉眼冷峻。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回皇上,太后娘娘已叫纯妃娘娘去了玉庆宫。”
  商鹤亦没再理会他,径直出了大殿,上了步辇后他都未开口,江公公便吩咐了,“去玉庆宫。”
  “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去永乐宫.....”小太监低声提醒。
  江公公抬脚一踢,将他踢得滚了两圈,“狗东西,皇上的意思也是你能问的?”
  商鹤亦连个眼神也未施舍给他,“再快些。”
  玉庆宫内。
  沈春颐靠在床榻上,纯妃坐于榻边,“娘娘,这事看来是冲着娘娘来的,不知您可想好了万全之策?”
  沈春颐原先半闭的眼忽地睁开,眼神清醒,纯妃这话,着实叫她是有些意外的。
  她操办的宴上出了事,她自然是最可疑的,那时候,最能叫她没嫌疑的便是她护住黎氏,而后自己摔下去。
  还能一举两得。
  但她不能将这些同纯妃说,“事发突然,本宫也不知该如何做。”
  纯妃默了片刻,才道,“娘娘是被人推下去的也好,还是为了救黎氏才摔下去的不打紧,只要皇上信您就好。”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商鹤亦疾步踏入。
  纯妃立刻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商鹤亦未看她一眼,快步走向床前,目光落到榻上的沈春颐身上,那一瞬,他眉心紧蹙。
  沈春颐唇角一抖,泪珠倏然滚落,哽咽道,“皇上......”
  商鹤亦心头一紧,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覆在她后背,“朕在,不怕了,朕在。”
  纯妃懂事地退到一旁,“臣妾去看看黎才人。”
  “去吧。”商鹤亦挥了挥手。
  丹蕊随即领着越太医入殿,她朝着面朝她的沈春颐微微颔首,而后才道,“皇上,娘娘,越太医到了。”
  越太医躬身行礼,“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快给贵妃诊脉。”商鹤亦坐在榻边,紧握着沈春颐的右手。
  越太医给她把脉,又看了看她的手臂,沉吟片刻,“回皇上,贵妃娘娘脉象虚弱,乃是受了惊吓,且左臂旧伤未愈,今日一摔,恐伤及筋骨。微臣这就为娘娘上药绑骨,但恐怕需百日才能痊愈。”
  沈春颐强忍着痛楚,眉头紧蹙,脸颊苍白,汗水沿着额角滑落。
  待越明下去后,沈春颐失声痛哭,“好疼。”
  商鹤亦连忙俯身将她抱住,手掌贴着她背脊来回安抚,“不哭,朕在。”
  沈春颐的哭声一点点止住,商鹤亦看着她那双含泪的杏眼,语气柔了下来,“阿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咬了咬唇,“消暑宴到一半,太后娘娘说想去赏花,众嫔妃便陪着一同出去。谁知走至木台时,忽然飞来一群蜜蜂,那蜜蜂偏偏冲着黎才人飞去。”
  她顿了顿,眼神浮现些许慌乱,“黎才人那时站在边缘,眼瞧着就要摔下去,臣妾一时慌了神,只想着要拉住她,没顾得稳脚,就......”
  她话没说完,丹蕊在旁补了一句,“奴婢瞧得清楚,娘娘原本明明已站稳了,定是有人从后头推了娘娘一把!”
  话一出口,商鹤亦眉头猛地一拧,黑眸沉了几分,“是有人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