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公很快便领着太医来了。
  所有人都望着谢柔音,沈春颐却没顾上看她,今日是她大意了,她在明敌人在暗,她此时,必须要想好如何应对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谢柔音知道躲不过了,咬着唇解开棉布,露出手背上三道清晰的抓痕。
  太医俯身一看,“皇上,谢宝林手上是被指甲抓伤,皮肉外损,并无大碍。”
  商鹤亦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意味难辨。
  就在此时,江公公神色凝重地快步入殿,“皇上,御花园西侧那口井里,发现了在琅宁台伺候的小双子的尸身。”
  “抬上来。”
  商鹤亦随即便牵起沈春颐的手,掌心扣得紧了些,怕她被吓着。
  白布缓缓揭开,小双子浑身湿透,面色惨白,水珠顺着白布往下滴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嘴角还残留着斑斑血迹。
  有嫔妃轻呼出声,连忙扭头避开。
  沈春颐也被吓了一跳,察觉到她收紧的手,商鹤亦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摇了摇头。
  颖嫔捂着鼻子,勉强看了一眼,“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商鹤亦点头,江公公便俯身探查,费力地将一团湿漉漉的绢帕从他指缝中抽出,放在盘上。
  众人也都探头望去。
  那是一方女子手帕,已经湿透了,也有些皱皱巴巴,却仍可辨上头绣着一朵姚黄牡丹,金丝线略微脱落,而角落里那一枚‘春’字,虽小却清晰。
  商鹤亦看了一眼,忽而冷笑出声。
  沈春颐自然也看见了那帕子,神色淡然,唇角微挑,不禁觉得可笑。
  想拿这东西来栽赃她?也不打听清楚些。
  她从不在手帕上绣牡丹,更不会绣‘春’字。
  这点,商鹤亦比她更清楚。
  毕竟从前在太子府时,她就是靠着个一个手帕吸引商鹤亦的注意的。
  她还以为行事之人多么高明呢,倒是可惜她想得应对之策了。
  惠妃探了探脑袋,状似惊讶,“皇上,臣妾记得,这帕子上的‘春’字,可是贵妃娘娘名讳中的一字?”
  话一出,众嫔妃立刻面面相觑。
  原来此事,是贵妃做得?
  而后又故意摔下去,就是为了不叫众人觉得是她害了黎美人。
  好精明的手段。
  颖嫔装作恍然,“如此说来,难怪贵妃娘娘那时离黎美人那么近。”
  章嫔也轻声附和,“若真是贵妃娘娘做的,那娘娘也太狠心了...”
  众人视线纷纷落在沈春颐身上,可她却笑了,淡淡启唇,“本宫害了黎氏,又故意摔下去遮掩罪行,再怕事发,便亲手杀了知情的小太监灭口,还将自己贴身的手帕故意丢给那小太监。”
  这像话吗?
  先不说旁的,她好歹是个贵妃,怎么可能自己动手杀人,若不是自己杀人,那她派去的人又如何会有她贴身的手帕。
  她纤指抚了抚发侧的凤钗,“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你们不会真当本宫是三岁小儿吧?”
  众人皆是一怔。
  商鹤亦也笑了,“若真如此,那朕的贵妃确实是有些蠢笨了。”
  沈春颐侧头娇嗔一眼,“皇上。”
  商鹤亦正色看向众嫔妃,“贵妃的帕子上,从不绣牡丹。且她名中的‘春’字,也从不会绣在帕子上。”
  她的所有手帕上绣着的都是枳果,上头也只落‘枳’字。
  众嫔妃见皇上这般态度,心下已然明白,皇上自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贵妃半分。
  哪怕今日所有证据都指向沈春颐,皇上兴许都能为她脱罪。
  谢柔音缓缓抬眸,望向沈春颐。
  她眼中无惧,唇角扬着笑,看着当真是刺眼,谢柔音的手悄悄攥紧。
  为何?
  都到了这一步,皇上也不肯对她生疑?
  她忽然有些觉得后怕,偏偏她也看不透沈春颐。
  难道这手帕……也是她故意放的?就是要借这死太监来混淆是非、转嫁罪责?
  这时,纯妃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皇上,只凭一方手帕,实难定贵妃娘娘之罪。或许,正是那真正的凶手有意要借这太监来混淆是非,引祸至贵妃娘娘身上,才故意将帕子塞进那太监手中,只是那人并不熟悉贵妃娘娘的喜好。”
  她顿了顿,垂眸道,“况且,这太监已死,未留只言片语,也或许,他并非是因为此事而被人所害。”
  这话有道理。
  商鹤亦听后不语,轻叩椅扶,似在思索。
  纯妃再言,却意有所指,“宫中的蜜蜂皆有人看顾,就是御花园的蜜蜂也不通人性,怎得就偏冲着黎美人去呢,这一出,倒叫臣妾想起了从前在潜邸时的旧事。”
  只要是潜邸旧人,谁不知吴氏用蜜蜂害人的事。
  商鹤亦看了她一眼,“江云,叫太医去查一查今日黎美人衣物、香料。”
  “是。”
  不多时,越太医便入殿行礼,“启禀皇上,黎美人衣上虽无明显异香,但确残留了夜合花香。”
  “可微臣查验过,黎美人所用香粉中并无夜合花粉。”
  江公公紧随其后禀道,“皇上,奴才已问过伺候黎美人的小宫女,自打黎美人有孕以来,便再未用过香粉。”
  若她未用,那这香味如何沾上她衣裳的?
  惠妃这时开口,语调悠然,“皇上,夜合花香能引蜂,既然黎美人并未用香,那这香定是有人刻意洒上的。”
  她似无意道,“不若请个懂香料的嬷嬷来,看看哪位嫔妃所用的香料,又或是身上有跟黎美人一模一样的香气?”
  商鹤亦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抬眸看了她一眼,“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江云,去太医署取两只蜜蜂来。”
  众人皆是一愣。
  待小太监将从太医署取来的木匣交给江公公后,商鹤亦懒懒靠在椅背上,淡声开口,“放出来。”
  此言一出,众嫔妃面色变了又变,可又不敢言。
  沈春颐垂眸,眼帘微颤,果然,商鹤亦这人对谁都不会留情面。
  可下一瞬,商鹤亦的手已握住她的指尖,轻轻覆着,像是怕她真被吓着似的,“莫怕。”
  江公公打开木匣,两只蜜蜂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来回飞绕。
  众人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忽然——
  蜜蜂突地转了方向,直直朝着颖嫔飞去,落在了她的脸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