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太后寿辰,今日宴上也并没有外人,倒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家宴。
  席间唱的是太后素日喜爱的昆曲,菜式也依着太后的口味,清淡素雅。
  其实也没多有趣,就是一堆人哄着太后欢心。
  今日众人给太后送贺礼也都是捡得好物件送。
  沈春颐的贺礼也没什么独特的,一副绣满福字的缂丝长卷,当然不是她绣的,就是苦了苦她宫里伺候的小宫女们。
  她赏了小宫女们一人五十两银子,她们干得甚是卖力。
  今儿长绾长公主也入宫了,她同驸马成婚不过一年,二人做不到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相见时必有口角之争。
  可这驸马是太后亲自为她挑的,她和离不了。
  席间,她是没少跟太后告状,只是都叫太后敷衍几句过去了。
  宴席散后,商鹤亦同沈春颐说,先去处理些政事,晚些时候再去她那。
  他去不去她那儿,沈春颐如今本也不大放在心上,可回宫路上,好巧不巧叫她碰上了才送完太后回宫的长绾长公主。
  商令宓打量了她一眼,“贵妃娘娘如今真是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兄的皇后呢。”
  看着她的脸,商令宓就觉得怒意恒生,方才席间孟凛堂的眼珠子都快长到她身上了,也不知这样一个狐媚子到底有哪里好。
  沈春颐略微一笑,“公主说笑了,贵妃便是贵妃,公主若是喜欢本宫的步辇,回头给你送去便是了。”
  她掀起眼皮看向她,“不过,长公主心里头似乎对本宫颇为不满啊,不知可是本宫做了什么,叫长公主误会了?”
  商令宓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在她面前趾高气昂,从来都只有她在旁人面前耍威风的时候。
  “呸!你一个贵妃,凭什么在本宫面前摆架子。”
  “长公主是正一品,本宫这贵妃也是正一品,亦是皇上册封的,且本宫是育有两个皇子,长公主觉得本宫凭什么不能摆架子?”
  商令宓被噎住了,脸色难堪,话是如此没错,但她可是太后嫡出的公主,与旁人怎么会一样。
  “不过就是个贵妃,皇兄如今看重你,不过是新鲜。后宫女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风光一时?等他厌了你,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沈春颐似是没听懂似的,淡淡一笑,“若无旁事,本宫便先回宫了。驸马不在身边,公主保重身子才是,免得叫太后娘娘不安心。”
  言罢,她微微抬手,叫内侍起轿。
  她靠在软垫上,红唇轻扬,唇角弯出一抹讥诮。
  她记得,商鹤亦是不太喜欢这个妹妹的,这长公主从前三天两头闹脾气、挑是非,如今更是在那些朝臣夫人之间搬弄是非。
  况且,商鹤亦也不喜欢太后,更不喜太后插手后宫之事。
  而商令宓,偏偏就是太后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嚣张跋扈惯了,还以为在这后宫之中谁都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可,没人比她更懂如何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了。
  待她缩在商鹤亦的怀中被他抱着时,她才像是随口一说般缓缓说出与商令宓斗嘴的事。
  商鹤亦非但没责罚她,还叫她尽管再张扬些,免得受了旁人的气,也就该叫他们知道,他的贵妃不是好欺负的。
  她知道,商鹤亦的这番话,只是在护短。
  就是她与长公主撕破了脸、当众动手,哪怕太后闹起来,商鹤亦也会护着她。
  谁叫她是商鹤亦反抗太后的棋子呢。
  ——
  六日后,宫中多了一位新入宫的楚才人。
  她甫一入宫,便引得不少闲话。
  对于她的痴情,宫中嫔妃也多有听闻,毕竟她出身将门,是右卫上将军楚昼华的独女,初封便是才人,赐居在广陵宫东偏殿,那里离宸贵妃的玉庆宫甚近。
  而楚才人本人倒是毫无察觉,入宫第一日便侍寝了,翌日天未大亮,她便跑去了御花园里头四处张望,很是新奇。
  “珠珠、环环,你们快看,那边的飞檐多有趣,像不像将军府的望楼?”
  她兴致勃勃地奔到假山旁的水台处,笑容艳若晨曦,压根没把这当成皇宫,反倒是像来游园的。
  被唤的两个婢女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们可不觉得宫里好,偏偏他们小姐非得要入宫。
  “主子,您莫要当这是将军府啊,再怎么新鲜也莫乱跑。”
  还不等她们劝止,跑至御花园北角水台处的楚才人,便碰上了在那品茶用点心的谢美人和钟才人。
  瞧着她眼生,二人一眼便知她是新入宫的楚才人了,可楚才人那是一点也没有给她们俩行礼的意思。
  “二位是?”她不认得她们,总不能见着谁都给行礼吧。
  谢柔音扫了眼她,倒是钟才人先开了口,“这位是谢美人,我与你同为才人,在永乐宫,日后若有不懂之处,尽可来寻我。”
  楚才人点点头,朝着谢美人微微俯身,极为敷衍,姿态倨傲,“哦。”
  她还以为是什么高位嫔妃呢,原来一个是美人,一个是才人,也不知她们在摆什么架子。
  谢柔音原本就心情不佳,见她如此更觉刺眼。
  钟才人瞥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眉心微蹙,她轻飘飘开口,“楚才人昨夜头次侍寝,并未晋封,今日见着谢美人该规规矩矩行礼才是。”
  楚才人皱着眉看她。
  没等她开口,谢柔音不屑地开口,“咱们都是出身清流世家、书香名门的,将门出身、舞刀弄枪的不同,咱们自然是与楚才人说不到一块去的。”
  楚才人听罢,眸中闪过一丝不悦,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珠珠,“她这是在骂我没规矩吧?”
  珠珠怯怯地应声,“应、应该是。”
  谢柔音冷哼一声,心中得意,这等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她见得多了,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入宫。
  钟才人则是面带笑意站在一旁,既不劝,也不帮,倒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谢美人此言可是瞧不起武将?”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