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商鹤亦去太后那儿走了一遭,听了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后,仍旧是常去凤仪宫,只是偶尔会去旁人那儿。
  在凤仪宫,商鹤亦实在是不用烦心那些有的没的。
  有沈春颐在身边,偶尔小世璟和小世羲还会闹闹腾腾的,可比他去旁人那儿舒心多了。
  在这偌大的宫城里,处处是算计与虚伪,唯独凤仪宫,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沈春颐不会刻意讨好他,也不会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多数时候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陪着他。偶尔说说话,有时也不说话,只靠着他静静坐着,也叫他觉得岁月清宁。
  此时,商鹤亦揽着沈春颐立在窗边看小世羲和小世璟荡秋千,两个孩子的笑闹声在夜色中里流转。
  凤仪宫中淡淡的花香,悄无声息钻入他的鼻尖。
  说不出是什么花,淡雅怡人,
  沈春颐将头靠在他肩上,“记得,晏儿降生时就那样小小一个,一眨眼,晏儿都能带着璟儿玩闹了,有时候还会教训璟儿。”
  商鹤亦笑意温存,“是啊,一晃,你也在朕身边五载了。”
  他如今,一日不见她,心头都难免空落。
  言罢,他垂首看着怀中的沈春颐,容色姣好,眼眸灵俏,一如初见她那时。
  “你能陪在朕的身边,朕很庆幸。”
  沈春颐笑得露出脸颊边的酒窝,眉眼盈盈,目光有些恍惚。
  却是在想这些年,商鹤亦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
  日后宫中定还会有很多糟心日子,这样的日子怕是没个头,但换来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
  荣宠之下,总有代价。
  “鹤郎,可有想好臣妾腹中孩子的名讳?”她忽而嫣然一笑,眨着眼调笑般,没来由的问了这样一句。
  这般明亮的一笑,晃得商鹤亦一恍。
  他脑中霎时浮现出一个字,“若是公主,便叫元黛吧。”
  “元黛?”沈春颐嘟囔了一遍这两个字,这字确实甚是好听。
  沉吟片刻,她喃喃,“但愿真的是个公主。”
  她的女儿,一定是最尊贵的公主,只需要无忧无虑的长大,自在随心。
  商鹤亦望着她,忽而轻轻捧住她的面颊,将额头抵上她的,“阿枳会如愿的。”
  旁人都盼着生皇子,唯独她盼着生公主,老天一定会应了她的。
  而外头,丹蕊却被突然跑来的珠珠吓了一跳。
  “丹蕊姐姐!”满头大汗、神色惊慌。
  “我们主子出事了,真的出事了!求您让皇后娘娘救救我们主子!”
  丹蕊心头一跳,转身就要进殿,却见江公公已快她一步走入殿内,“皇上、皇后娘娘,祺婕妤那边出事了。”
  沈春颐闻言心下一紧。
  “祺婕妤怎么了?”
  珠珠哭道,“我们主子用了晚膳后不久便觉腹痛,方才见红了!”
  沈春颐脸色微变,祺婕妤的胎还未到五个月,这时候见红,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向商鹤亦,后者面色也沉了下去,抬手将她扶起,两人便一同起身,匆匆赶往广陵宫。
  一到广陵宫,就听见了隐隐听着一声瓷器砸碎的声响。
  紧接着,便听见祺婕妤在里面哭喊着,“你们凭什么给我喝这东西,我要见皇后娘娘!”
  沈春颐脚下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神情渐冷的商鹤亦,略一思量,便加快了步子。
  甫一踏入广陵宫,便见里头一片混乱,祺婕妤床榻边围着四个太医和三个宫人。
  一眼过去看不见她,只能听见她痛苦的哭声。
  沈春颐瞥了一眼地上的瓷片,上头还沾着黑褐色的汤药。
  眼尖的宫人瞧见他们,忙跪下行礼,“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也齐齐行礼。
  沈春颐这才远远看见祺婕妤,那张脸白的可怖,淡粉色的被褥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她一见着沈春颐,便放声哭喊,丝毫不顾及皇上,“皇后娘娘!他们要害嫔妾,他们要给嫔妾喝落胎汤!您快救救嫔妾!”
  她猛地挣扎着要下床,却被环环死死按住。
  沈春颐浅锁眉头,才走到床榻边坐下,祺婕妤便立马抱着她失声痛哭。
  她拍了拍她的背,“别急,有皇上在,没人敢害你。”
  可商鹤亦站在一旁看着眉峰紧蹙,瞧起来极为不悦。
  倒不是因为被冷落了。
  而是沈春颐腹中也有皇嗣,这样的时候,她本该避讳的。
  为首的杭太医焦急道,“皇上、皇后娘娘,祺婕妤见红出血颇多,微臣诊脉已无喜脉之兆,腹中已是死胎......若是不早早叫祺婕妤服下落胎汤,恐会连累祺婕妤到身子,怕是会......”
  一尸两命。
  这孩子但凡能保住,他都不会呈上落胎的汤药。
  商鹤亦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平日里清润的眸子阴沉的渗人。
  他眉心紧蹙,一言不发地看着榻上的女子。
  而沈春颐,则轻轻拍着祺婕妤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孩子。
  她现在应当是疼的,浑身都在发抖,却只顾着哭了。
  她深吸一口气,“太医不会害你的,你若不快些叫太医为你医治,怕是会伤着自己个的身子。”
  祺婕妤低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皇后娘娘...嫔妾...不想......”
  沈春颐叹息一声,伸手覆住她冰冷的手,“你这般折腾自己,不是叫本宫和皇上为你心急吗?”
  她侧目看向一旁的太医,“再去端一碗落胎药来。”
  祺婕妤哭得说不出话,只一把抓住沈春颐的手指,颤抖着唇。
  “皇上和本宫会为你做主的。”她能宽慰她的也就只有这句话了。
  汤药送到沈春颐手中,微热的触感叫她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商鹤亦见她眉眼微蹙,低声道,“朕来吧。”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药盏递了过去。
  自己也有身孕,却要喂旁人喝下落胎的汤药,确实有些晦气的。
  商鹤亦接过药盏,尽量放缓语气,“张嘴。”
  这次,祺婕妤乖乖喝下了落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