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偏殿。
他说，“当真不适？朕叫越明来给你瞧瞧。”
沈春颐笑而不语，侧了侧头，身后的丹蕊和小卓子便会意地将三个锦盒呈了上来。
“皇上，这些都是晋王妃送来的贺礼，说是要贺臣妾有孕之喜。”
商鹤亦目光落在那盒上，眼神微顿。
晋王妃果真求到她那里去了。
“那为何拿到朕这？”他问。
沈春颐却只是轻轻一叹，眉眼平静，“皇上登基以来便惩治贪官污吏，整顿朝纲，臣妾若是收了这些，与那些人又有何异？”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臣妾若是缺好物件了，大可自个跟皇上讨要。”
她目光清澈，言语间毫无遮掩，“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晋王之事臣妾听了，却不愿搅入是非之中。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些呈交给皇上最为妥当。”
商鹤亦凝视着她，眸色和缓了些，心中暗叹她的清醒与通透。
他身为帝王，最厌恶的就是后宫女子勾结前朝，而沈春颐虽聪慧，却从未越界。
“既是她送你的，你收下便是，也别白费了贤太妃与晋王妃的一片心意。不然，实在有点亏。”
若他们能因此感念沈春颐，也没什么不好。
未等沈春颐开口，他又道，“阿枳，此事你如何看？”
他侧眸望着她，“你尽管说，无需顾忌什么。”
他想听听看她这朵解语花有何见解。
沈春颐略一迟疑，“既皇上开口，臣妾便斗胆说一说。”
她微垂眼帘，“臣妾不懂前朝那许多弯弯绕绕，只是知道一件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素来英明，自不会叫好人蒙冤，恶人逍遥。”
“若此事属实，自当依律处置晋王，以正典刑，以平民怨；若全是空口无凭，便该惩处诬告者，还晋王清白；若其中半真半假，该罚的罚，该赏的赏，皇上断不会偏私。”
商鹤亦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几分。
沈春颐继续道，“臣妾听晋王妃说，那日王爷为那女子赎身后，确是与她有过露水情缘，只是王爷叫人赐给了她避子汤，且给了那女子一百两还她自由身。”
“若晋王妃所言是真，王爷不过是贪恋美色、流连花巷，虽非君子所为，却也未至犯法。世间男子，多有此爱好，算不得滔天大罪。”
她已将晋王的罪行洗了大半。
商鹤亦就知她能说到自己心坎里。
“那女子言说自己有了晋王骨血，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他淡淡问道。
沈春颐莞尔，“臣妾怎敢替皇上做主？”
“无妨，你只当是为朕分忧便是。”
他微抬眼眸，望向窗外，“如今百姓聚在京兆府门前，为这女子喊冤，前朝的大臣也上折子弹劾晋王，说他荒淫无度，有损皇家声誉，朕才叫人将那女子带入宫中。”
其实也是为了能日后能拿捏住晋王。
“清官难断家务事，皇上身为天子，又是晋王兄长，自然为难。”
她说这话时，莫名有些和蔼可亲，就像是母妃在开导他一般，商鹤亦都有些晃神了。
“方才皇上说那女子有了身孕？”
商鹤亦颔首。
“可既是服用了避子汤，又怎会怀孕？”
她娓娓道来，“只怕她是图谋入王府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见晋王无意，便想要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可怜的女子确实能博得众人同情，但他们皆不知其中虚实，都被她一面之词蒙蔽了。”
“王爷是被冤枉的，百姓是被煽动了，朝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他们皆无错，错的只是那个动了贪念的女子。”
一个女子能搅动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有些本事的。
商鹤亦静静听着，良久未语。
“阿枳。”他忽然低声唤她。
“嗯？”
“你若是男儿，朕定将叫你做太傅。”
沈春颐嫣然一笑，“臣妾是女子，也能替皇上分忧。”
......
因她一席话，商鹤亦想出了一个既能洗清晋王冤屈，又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法子。
翌日天尚未大亮，晋王便被召入了乾清殿。
“你去一趟京兆府门前。”商鹤亦语气淡淡，低头翻阅奏折。
“啊？”晋王一脸茫然，“皇兄这是要把臣弟关入大牢？”
商鹤亦抬起眼，睨了他一眼，“你去，是去迎那女子入王府为妾。”
晋王脸色顿变，惊跳而起，“皇兄——”
“你若不想这祸事扣在你头上，就按朕说的做。”商鹤亦淡淡一笑，眸底寒意微现。
晋王嘴角抽搐，不敢违拗，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于是，当日下午，晋王便叫人花轿，骑着马大张旗鼓地停在京兆府门前，晋王端着笑脸，带着一众下人前来迎亲。
围观百姓纷纷议论不休。
谁知，就在柯梦被扶出来的一刻，一个衣着破旧的男子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柯梦！你撒谎！”那人声嘶力竭，“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为了进王府享富贵，才跑来污蔑王爷，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拿去赌，我娘亲如今连喝药的银子都没有，你不能走！”
众人哗然。
柯梦脸色煞白，怒道，“我不认识你！你松手！”
那男子却跪地痛哭，“你明明答应要跟我走，咱们还说好要回乡成亲的，你怎么就变了！你说你没法子了，要去寻条活路，我信你，你竟这样要把我的骨肉带去王府！”
人群炸开了锅。
“啧啧，没想到这女子为了富贵这样不要脸皮，竟编出这般谎言。”
“这年头真是妖言惑众的多，亏得王爷还愿意纳她，结果竟是这般下作。”
“还说是良家女，分明就是个心术不正的！”
柯梦惊慌失措，四面八方的唾骂如同浪潮般涌来。
她拔下发间的银钗尖叫着扑向那男子，撕扯不休，忽然一抖手，不知怎的，她手中的银钗扎入了自己喉咙，鲜血喷溅。
当场毙命。
人群发出一片惊叫。
此事当即被传得满城风雨。
人人都说，晋王是被诬陷的，不仅没有计较，反倒愿纳那女子为妾，可见心善至极。
那女子自食恶果，王爷差点要为她坏了一世名声。
早朝时，还有朝臣言说此事。
“皇上，那女子之事虽是误解，但晋王殿下确实一直行事荒唐，频频出入青楼，又时常酗酒生事，臣以为......”
商鹤亦坐于高台之上，突然抬眸，“那便罚晋王在王府静思己过两月。”
“皇上......”
商鹤亦拂袖，“好了，晋王之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再听任何一人借机非议朕的三弟。”
消息传到寿安宫时，贤太妃正手持戒尺，往晋王腿上敲打，晋王妃就坐在一旁看着，对晋王投来的求救的眼神视若无睹。
活该，自作自受。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若非你皇兄念着手足之情，若非皇后肯为你说话，你怕是要为这破事被扔去苦寒之地了！”
好在只是禁足，等年关时就放出来了，也能叫他老实些日子，她也省心了。
跪在地上的晋王唉声叹气，连连告饶，“母妃息怒，儿子这不是没出事嘛，儿子以后一定安分守己。”
贤太妃哪里肯轻饶他，“你还知道没出事？你看皇上和皇后都要为你收场，你还有脸笑？”
晋王苦着脸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晋王妃，“王妃，你倒是替本王说句话啊。”
晋王妃搁下手中的茶盏，“母妃，王爷知道错了，日后定不会再去青楼那样的地方了，也绝不会再胡来了，毕竟，王爷对着先帝的画像跪了一天一夜，膝盖都跪紫了，也该长记性了。”
晋王：......
他这王妃说话就是不太中听。
贤太妃瞪了他一眼，“你最好是！”
“若再叫本宫听见你半点风流丑事，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晋王老老实实扶着贤太妃坐下，自己也四仰八叉窝在了榻上，双目无神。
这几日可是把他折腾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