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美人猛地一愣,面色沉下,咬牙质问,“皇后娘娘也太过分了吧!这一只手都快打废了,若再打一只,她将来还如何持针绣花,伺候我起居!”
辛嬷嬷才不管废不废的,她只负责打。
“润儿用石子险些伤到丹蕊的手,那丹蕊如何伺候皇后娘娘?”辛嬷嬷淡淡回道。
说罢,又是一下,“啪!”
润儿连躲的力气都没有,硬生生又挨了一下,声音凄厉,惊了远处枝头的鸟。
“主子、主子救救奴婢......”
步美人心疼的紧,她待润儿如妹妹,从前在部中她也从未挨过打的。
她仰头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神色复杂难言,“你做了错事,皇后娘娘教训你,是应该的。”
“十八。”
“十九。”
“二十。”
最后一记落下时,润儿几乎要昏厥过去了,脸色蜡白,双手都皮开肉绽,戒尺上沾着血迹,被辛嬷嬷随手丢在了地上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辛嬷嬷扫了一眼周围,回身拉过丹蕊的手,“走吧,娘娘说了,今儿赏你银耳莲子糕,还让小厨房添了樱桃酪。”
而后,小卓子也松了润儿的胳膊,毫无怜悯地将她一把推开。
润儿跌坐在地,双手垂落,疼得直打摆子。
小卓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抖着肩膀,“平日里仗着主子得宠在我面前横得不行,怎不见你现在威风了?”
说着回头对着丹蕊一笑,眉飞色舞道,“你也真是能忍,换作是我,早一脚踹她肚子上去了。”
丹蕊瞥了他一眼,脚步未停,“起来,别挡路。”
她一脚踹在他腿上,小卓子“哎哟”一声蹦开,反倒笑得更欢,“是是是,丹蕊姐姐你先走。”
两人围着辛嬷嬷打闹着远去,身影渐行渐远。
合欢宫,润儿瘫在地上,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步美人,心头骤然浮上一股复杂。
“主子......”她喃喃一声,眼泪滚滚而下,泣不成声。
步美人别开了视线,“悠儿,你找人请太医来为润儿医治,你随我去乾清殿。”
今日这事,润儿是理亏,但也短短没有挨这么多下手板的道理,她非得去皇上跟前讨个说法才是。
乾清殿内,章嫔环抱着小世临坐在榻上,正殷勤地同商鹤亦说着小世临的聪慧。
“皇上,临儿如今认好些字了呢。”她说着,小世临在她怀中确实也点点头。
商鹤亦坐在案前,正翻阅着一道奏折,闻言只轻“嗯”一声,寡淡敷衍。
章嫔的话实在不中听,他也素来不喜后宫嫔妃借子邀宠。
“不过三岁孩童,能识多少字,你也不要心急,莫要这时候督促他读书写字,如今正是他该玩乐的时候。”
他更喜欢沈春颐那般教养孩子。
懂事守规矩,却也有孩童的心性。
章嫔心中欢喜,只当皇上格外关心她的临儿,“皇上说得是,是臣妾操之过急了,世上父母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臣妾也是怕临儿落下旁人。”
望子成龙?
商鹤亦搁下手中御笔,掀起眼皮,正欲说什么,外头传来通传声。
“启禀皇上,步美人在殿外求见。”
商鹤亦不动声色地敛了眸光,重新执起御笔,“传。”
不多时,步美人款款入殿,跪地请安,“嫔妾参见皇上,见过章嫔娘娘。”
她抬起头时,双眼微红,神情柔弱楚楚,引人怜惜。
章嫔只是含笑看她一眼,朝她点了点头。
好一朵芙蓉花。
步美人素面朝天,只在发间斜簪一朵初开的黄芙蓉,色泽清淡却华丽,衬得她肤白如雪。
“皇上,嫔妾今日来是请皇上做主的。”她柔声开口。
商鹤亦本无意细看,忽一瞥,眸色沉了几分,扔下手中御笔,“你头上簪的,是何花?”
步美人怔了怔,下意识去摸发髻,面带羞涩,“是花房近日新培育的黄芙蓉,说是少见的品种,嫔妾见好看,便以此妆点了。”
商鹤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眯了眯眸子,“芙蓉。”
他哂笑,“正黄色,只有皇后才可佩戴,朕竟不知你胆子如此大,竟敢当着朕的面僭越皇后?”
步美人怔住,她以为皇上是要夸赞她与此花相配,却没想到皇上是要责怪她。
她匆匆跪下,“皇上恕罪,是嫔妾无知,嫔妾绝无冒犯皇后娘娘之意。”
说着,她慌张地将那朵芙蓉从发间扯下,手忙脚乱地扔在地上。
章嫔在榻上端着茶,浅抿一口,“皇上是胡羌族女,有些宫规礼制未必知晓,不知者不罪,皇上就饶步美人一次吧。”
一朵黄芙蓉,哪有那么些规矩。
皇上就是看不惯芙蓉花罢了。
商鹤亦懒散的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你有何事要朕做主?”他忽而问。
章嫔怀抱着小世临,听见这话,嘴角微微一动,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装模作样地开口。
“是啊,步妹妹若是受了欺负,怎不先同本宫说?你住在本宫的合欢宫,若是受了委屈,便是本宫没好好照应你。”
步美人不知此时再开口状告皇后会不会被责罚,可一想到润儿那两只手鲜血淋漓的模样,她实在心疼得紧。
她咬了咬牙,抬眸,眼中泛着泪光。
“今日嫔妾身边的宫女润儿,因与皇后娘娘身边的丹蕊起了些争执,便被皇后娘娘的人罚了整整二十下手板。”
“润儿两个手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太医说再重些,怕是两只手都废了。”
她声音哽咽,“皇上,不过只是宫女间的口角之争,皇后娘娘如此惩处,是否也太重了些?”
“嫔妾只是一介美人,不敢不听皇后娘娘的,但,皇后娘娘如此苛责嫔妾的宫女,未免、未免心过狠了些。”
章嫔听得暗暗咋舌,碍于场合她强忍着笑意,唇边却仍忍不住扬起一丝凉薄笑意。
她还是来得太早,怎得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
不过,这步美人倒也真敢说。
在皇上面前指责皇后心狠,这罪名是能随便扣的吗?
只见商鹤亦敛眸,靠着椅背,笑容也显得浅,“你的意思,是朕的皇后苛责宫人,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