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拢了拢衣袖,似早有准备,“这抚养子嗣,本就是一宫主位才可,但皇帝宽容,许她们自个抚养子嗣,可哀家觉得,这六皇子还是要交给高位嫔妃才好。”
“如今宫中高位嫔妃甚少,只一位纯妃为妃位。章嫔已有一子,祺嫔方失皇嗣亦难担此重任。”
她顿了顿,看向沈春颐,“眼下宫中嫔妃也都是安分守礼的,不若趁此年节,择人晋位,既安六宫,也能为六皇子寻个养母。”
此言一出,沈春颐略抬起眼眸,目光淡然,却在心底嗤笑。
原来绕了一圈,还是落在了晋位之上。
太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若说她是单纯觉得后宫高位甚少才提议此事,实在是不可信,但究竟是为了什么沈春颐不知道。
商鹤亦却知道。
胡家近日与高家来往密切,太后此举恐怕是为高氏铺路,再顺带推几个自己的人,一同晋了后宫嫔妃才不算突兀。
沈春颐虽不知缘由,但她一向会审时度势,皇上最厌太后插手后宫之事,那她这个皇后总要讨他喜欢才是。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若论宫中久伴皇上左右者,贺连婕妤便是,虽是做过糊涂事,但如今也安分守己,无子无女晋嫔位虽是不合规矩,但皇上也可为她选个封号,以表嘉许。”
后宫嫔妃的封号并不稀奇,若是在宫中久了,多半是都会有的。
这样,很合商鹤亦的心意。
想给她晋位的,晋晋位分,不想给她晋位的,给了封号,就是嘉赏,也不必再晋封了,这样也是大封六宫。
也顺手将太后的谋算巧妙掐断了。
太后微微眯眼,看着浅笑着的沈春颐,恨不得给她一巴掌,次次都能被她拦下,她还真是跟皇帝一条心。
“皇后说得倒是有理。”她笑声轻微,“怪道皇帝总说皇后体贴懂事,如今看来,哀家还真是多言了。”
没给她再言几句的机会,殿外传来一道通传声。
“启禀太后,瑞王殿下与康王殿下已候在外头了。”
不多时,两道身影并肩步入殿中。
“臣弟参见皇兄,皇嫂。”
“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目露慈意,笑容柔和亲昵,“都坐吧。”
今日她只召了瑞王和康王这两个孤家寡人入宫,心思也不难猜。
如今瑞王身边中无人侍奉,康王倒还好些,有两个侍妾,但却少个正妃,为此,吕太妃也没少来太后这。
康王依旧眉目俊朗,笑容轻浮。瑞王则神情温雅,含笑不语,看上去倒更像个贵公子。
太后此时却正襟危坐,“你们二人年岁也不小了,正妃的事不能再拖。选秀时你们推三阻四,哀家也不逼你们,可再拖下去就不像话了。”
此时的沈春颐听到这话是真的想逃离此处,她是一点闲事也不愿多管,只怕一个不慎便要被拉下水。
康王讪讪一笑,“母后,儿臣不是不愿娶,只是实在挑不出中意的。那世家贵女,一个个不是端庄得像木头,就是娇纵得跟孔雀似的,儿臣哪驾驭得了。”
太后蹙眉,“你是亲王,娶妻是大事,怎能尽由你自己心意?”
康王耸肩叹气,“儿臣只是怕误了哪个姑娘。”
说完,还一脸无辜地看向商鹤亦。
商鹤亦也早就听腻了这番话,淡淡一瞥,“母后,既是六弟的王妃,还是他自个的心意最要紧,若娶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正妃,岂不日后连相敬如宾都难。”
话锋一转,“但六弟身边确实少个体贴人。”
“不如叫皇后先为你挑个合你心意的侧妃,也好替你打理府中内务,母后与吕太妃也能安心。”
“你想要何样的侧妃,说出来,叫你皇嫂为你照着挑便是。”
康王听到这话忽然挺直了身子,这倒也行。
可太后却面色略显冷淡。康王与瑞王的正妃,她心中本有属意之人,却被这般绕了一圈,反倒叫皇帝交由沈春颐拿主意,怎能不气恼。
康王则煞有其事地思索片刻,终于松口,“那便烦请皇嫂替臣弟挑一个性子跳脱,但也温和,不咄咄逼人,不刻板死气,不喜束缚礼教的女子,最好还能爱笑,脾气不坏的。”
沈春颐抬眸,面上笑意不减,心中却轻轻骂了一句。
这一个个的真是病得不轻。
先不说这事是如何能落到她头上。
就康王这要求,她上哪去寻这样一个女子,还不能出身太低。
商鹤亦眉心轻跳,眼尾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这是在挑侧妃?”
康王却仿佛未听出弦外之音,反倒一脸欣然,“那便有劳皇嫂了!臣弟在此谢过皇嫂!”
虽说就算是真寻来个那样的女子,他也不一定喜欢,但皇后挑的,总比太后挑的好。
事已至此,太后也不好驳回,只得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皇后素来稳妥,交给你哀家倒也安心。”
沈春颐盈盈笑着,“臣妾定尽心尽力。”
商鹤亦却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一勾,“此事倒也不急在一时,待你生产完再为六弟挑就好,免得累到你。”
沈春颐偏头一笑,回握了他一下,“谢皇上。”
康王看得悄声对瑞王咕哝,“瞧见没?这才叫夫妻和睦。”
瑞王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眼角轻挑,“喝茶吧。”
太后抿了口茶,才将目光再落在瑞王身上,眉宇微拧,“恂亦,你母妃走得早,从小你也算是在哀家膝下长大的,先帝生前最是疼你,可你至今仍不肯娶妻纳妾,叫哀家如何跟先帝交代?”
瑞王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神色慵懒随意,丝毫不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儿臣的性子母后是知晓的,若叫儿臣随便娶个王妃,日后活得憋屈,岂不还要母后和皇兄替儿臣收场?到时儿臣便搬出王府,自去另辟府宅,落得清静。”
此言一出,太后气得一拍扶手,“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