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皇后娘娘。”殿内众嫔妃齐齐跪伏。
沈春颐从屏风后缓缓步出,落坐于上首,神色从容地环视众人。
“起来吧。”她唇角含笑,嗓音温和。
众人纷纷起身。
沈春颐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圈,最终落在高美人身上。
她下意识低垂了眼帘,掩去眸中一丝不安。
沈春颐却像未见般,唇角微扬,淡淡道,“今岁春寒料峭,二月初这一场大雪,倒也应了瑞雪兆丰年之意。”
她抬眸,嗓音一转,“如今大封六宫,确实是喜事。”
沈春颐话锋一转,目光微凝,“只是,你们入宫已有时日,如今位分晋了,却迟迟无喜,实在叫本宫忧心。”
“后宫女子,首重德才,其次便是子嗣。你们得皇上宠爱,自当尽心侍奉,莫要日日空耗时光,将心思花在旁处。”
众人应道。“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春颐轻轻摩挲着指上的白玉戒,“好了,今日册封礼诸位也辛苦了,不免乏累。本宫便不留你们了,都退下吧,回宫好生歇着。”
众人闻言,齐声应下,“恭送皇后娘娘。”
沈春颐回到凤仪宫内殿,坐上软榻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伸手从几案上取来昨日翻阅了一半的志怪书册,翻开那一页,指尖掠过纸面,眼神却未聚焦其上。
翻着翻着,她目光低敛,姿态从容,似是在看书,实则心思早不在书上。
一整日,除却用膳时稍作片刻休憩,她几乎都未离开这本书。
直到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点起,丹蕊替她更了寝衣,她才阖上书册,靠在锦枕上合眸小憩。
正这时,外间的丹桂悄步而入,立在屏风后,“皇后娘娘,今夜皇上原是前往郑美人处歇息。”
“可高美人却拦在了皇上去广陵宫的必经之处,摔倒在了皇上跟前。”
“现下,皇上改道去了咸福宫。”
沈春颐极为平淡,“好事。”
她们本就不和,郑氏、高氏皆出高门,一身傲骨,谁也容不下谁。
她转过身,朝身边侍立的丹蕊一眼,“叫小卓子进来。”
“是。”
沈春颐徐徐坐起身子,垂眸抚着茶盏盖,“你传话给辛嬷嬷,让她带几样东西回来。”
“一个小布偶,朱砂作咒,五官模糊不可辨,须剪一女子真发与眉毛缝入头顶,内里藏碎骨粉与指甲渣。手腕、心口处,用红线自体内穿透,细针密缝。”
小卓子垂首道,“奴才记下了。”
沈春颐又补了一句,“另带些小人、画符纸钱。”
小卓子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沈春颐合上手中的书册,神色不变,“本宫今日心神不宁,得早些歇下了。”
“是。”丹蕊应声,小心替她放下珠帘、整好寝榻。
翌日清晨,沈春颐醒得早,刚用过一碗温润粥羹,便觉得腹中翻滚不适,身子骨也有些酸软。
丹蕊忙扶着她靠在榻上,又连忙遣人去传越太医请脉。
越太医赶至凤仪宫时,沈春颐靠在小几前,披了件轻暖狐裘,面色虽不显疲惫,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倦色。
他细细为她诊脉,指腹在她脉上游走片刻,才缓缓收手道,“启禀皇后娘娘,腹中皇嗣脉象安稳,应在下月十五左右临盆,胎势安和,娘娘亦无大碍。”
沈春颐低低“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浅啜,茶水微凉,仍叫她胸口泛恶。
她放下茶盏,幽幽问道,“可有那种药物,会让有孕之人腹部不适、呕恶连连,却不损胎气?”
越太医愣了下,旋即思索,答道,“回娘娘,有一种叫鸡内金的药粉,性温、味甘,入脾胃,虽可助消化,若少量加入药中,确会引起轻微胃气翻涌,令有孕之人腹胀恶心,但并无害处。”
沈春颐微抿红唇,半晌道,“将这鸡内金粉,悄悄加进颖嫔的安胎药中。”
越太医垂首应下,“谨遵娘娘吩咐。”
沈春颐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又道,“太后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越太医心中思索,旋即回道,“太后娘娘风寒痊愈后又犯了咳疾,宋太医配了几剂润肺清热的药方,已渐好转。”
太后的身子一向是太医署的宋太医负责,不过配药一事,皆由越太医负责。
而这宋太医又是越太医的半个老师,自然最信得过越太医。
她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玉戒,“这时候天寒,冷气入体,怕是没那么容易痊愈。你得再细些心才是。”
越太医会意,“微臣明白,娘娘放心。太后娘娘的咳疾,可添柴胡佐黄芩,以甘草为引,虽见效慢些,但不伤根本。”
沈春颐望着窗外沉云,“宋太医年事已高,听皇上说开春后他便要告老还乡。你若是接了他的位置,太医署里也得有你自己的人才是。”
越太医顿首,“太医署中杭太医与陶太医皆与微臣往来甚密,心性沉稳通透,皆是可堪大用之人。”
沈春颐听了,淡淡一笑,“如此最好。本宫自是信得过你的。”
她顿了顿,抚着额角,“可这几日,本宫身子实在不畅。吃得清淡、睡得早,却总是心神不宁,身子沉重乏力,脉象既无异常,会不会是有人在暗中对本宫动了什么邪术?”
越太医回道,“回娘娘,微臣素不信此类鬼神之说。但若娘娘脉象安稳而频觉不适,便不可轻视。若真有人行厌胜之术谋害娘娘,确也难从脉象中察出异样。”
“太医虽讲究方术正道,然遇此等情况,也不可全然不信那些旁门异术。”
沈春颐闭眸良久,复又睁开,神色沉静。
“本宫身子不适,眼下快临盆了,若是叫皇上知晓,怕是又要忧心。”
越太医会意,“微臣明白。”
她这才微点螓首,轻声道,“你不是还要为皇上请平安脉吗?快去吧。”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