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欣喜万分地跟着小新子退了下去。
待她离开后,商鹤亦轻敲几下茶盏,看向江公公,“宫中,近日都在传咸福宫闹鬼一事?”
江公公听他语调微凉,忙收敛神情,小心翼翼答道,“这皇宫有皇上坐镇,怎会真有邪祟之事?”
商鹤亦睨了他一眼,“说人话。”
江公公讪笑着道,“前几日,夜里点灯巡视的几个小太监听见咸福宫夜半有人念诵经咒,声音时断时续,似是鬼泣声。”
“还能闻到血腥气,宫人们都怕得很,传着传着就传开了。”
商鹤亦勾唇冷笑,眉间阴鸷,那双黑沉的眸子看的人脊背一寒。
他手指微曲,轻轻叩击扶手,“今夜郑氏去咸福宫时,叫人跟着她。”
他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宫中装神弄鬼,搅动宫闱。
江公公道,“奴才明白。”
商鹤亦没再说话,只静静靠回软枕。
可他眉心始终紧蹙,眸色阴沉。
近日这些事着实怪异,若说是无人在背后捣鬼他是不信的。
默了片刻,他忽而起身,“去凤仪宫。”
若真有什么,他不在阿枳身边总归是不安心的。
——
亥时一刻,夜色如墨,宫中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呼啸,拂过廊檐。
郑美人裹紧了斗篷,还是被寒风吹得微微颤抖,脚下的影子随灯光摇曳。
“主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莲心低声道,声音发虚,眼神紧张地四下张望。
郑美人咬紧牙关,她自然也害怕,可一想到高美人嚣张跋扈的模样,那股不甘就压过了恐惧。
“都到这里了,岂能这样回去?高氏要是真敢弄些邪门歪道,我一定要抓住把柄,让她在皇上面前颜面尽失。”
她停了片刻,深呼一口气,“一会儿若是遇到怪事,你们俩先跑出去找皇上!今夜皇上宿在皇后娘娘那儿,你们去凤仪宫叫人就好。”
松儿与莲心互相望了一眼,眼中都是惴惴不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屏住呼吸,慢慢往咸福宫走去。
忽然,“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前方闪过。
“啊——”郑美人一声惊叫,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能怕,不能怕,这世上没有鬼......”她喃喃地给自己壮胆。
莲心和松儿一左一右护着她,灯笼被风一吹,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莲心伸手推开了咸福宫的宫门,吱呀一声,在这死寂夜色中显得异常刺耳。
松儿压低了声音,“主子,高美人的东偏殿里竟还亮着灯......”
郑美人望过去,只见偏殿内灯影摇晃,隔着窗纸,竟仿佛有几道模糊的人影在缓缓晃动。
这个时辰,寻常人早已歇下,唯独高氏寝殿未熄烛火,这无疑是怪异的。
“把灯灭了,别让人发现。”郑美人低声吩咐,可话音一出,她才察觉自己的声音也发虚,连心口都在急剧起伏。
她忍不住更用力地攥紧了莲心的手。
才靠近东偏殿几步,一股奇异的气味便随风而来,像是焚香与焦物混杂的味道,却又腥甜扑鼻,令人作呕。
郑美人忍着反胃,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屋内传来低低的诵经声。
风恰在此时卷起殿前的尘土,好似有什么东西于屋檐上飘忽落下,落在她绣着花鸟的鞋尖上。
松儿眼尖,一把拈起那东西看,脸色瞬变,低声惊呼,“主子,是、是人形纸钱!”
郑美人心头一震,却并不惊恐,反而唇角微弯,欣喜难耐。
她压低声音道,“小心收好,这可是高氏的罪证。”
她提着裙摆绕到殿后,小心拾阶而上,伏身贴近殿壁。
刚伏身下去,便听四周传来几声哭声,她心底一寒,鸡皮疙瘩一瞬间起了一身,连忙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挪动步子,贴着殿墙缓缓移动,直至看见一处窗户微开。
她踮起脚,小心地从缝隙中望去。
只见殿内香烟缭绕,几座模样诡异的雕像端坐在供桌之上,面目狰狞,獠牙獗张,四周贴着不少黄纸符箓,其上血红的字迹扭曲,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而高美人正跪在供案前,披着一袭白衣,头发蓬乱,满面泪痕。
她似在低声祈求,双手合十颤抖不停,嘴里念念有词。
郑美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她连忙屏息缩身,贴着地面原路返回。
走出咸福宫,她才猛然喘出一口气,“松儿、松儿......”她一边捂着心口一边低唤,声音还在发颤。
松儿急忙过来搀扶。
“快!去请皇上!就说高美人在宫中行厌胜之术,意图诅咒皇后与颖嫔腹中皇嗣!”
她将那张纸钱重新塞进松儿手中,“把这个一并带去!告诉皇上,这是她施厌胜之术的证据。”
松儿郑重点头,“那主子您......”
“我当然要留在这里守着。”郑美人眼底冷光闪动,“不能让那贱人察觉,毁了证物。”
看着松儿飞奔远去的背影,郑美人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她眼底盛满了得意与快意,仿佛已看到高氏被皇上贬去冷宫、颜面扫地、永不得翻身的样子。
莲心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又默默低下头,轻声附和,“主子说得对,高美人这次怕是要没命了。”
与此同时,藏于暗处的谭九已悄无声息去了凤仪宫。
江公公快步登上台阶,敲响殿门,“皇上,谭大人有急事禀报。”
殿中,沈春颐刚从一场梦魇中惊醒,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整个人虚软地靠在商鹤亦怀中,指尖都在颤抖。
商鹤亦紧紧搂着她,低声安抚,“要唤太医吗?”
沈春颐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哽咽,“皇上,臣妾,梦见血流满地,孩子被人抱走了...臣妾好怕...”
她眼中犹有惊恐未褪,眼尾挂着湿泪,商鹤亦心头一紧,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别怕,朕在这儿呢。”
外头忽然传来慌乱的呼喊,“劳烦大人通传皇上、皇后娘娘!奴婢乃郑美人身边的松儿,有要事禀报!”
守在凤仪宫门口的侍卫立刻挡住来人,“深夜在此喧哗,小心你的命!”
江公公听见动静,快步赶来喝止,“吵什么吵!皇上和皇后娘娘正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