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亦眼睑微垂,袖中的指节紧绷发白。
  他沉声开口,“高氏妄图施邪术谋害太后与皇后,谋害皇嗣,意图不轨,罪大恶极,罪无可赦。即刻废为庶人,赐白绫。”
  “不要!”高美人凄厉大喊,扑倒在地,爬行至商鹤亦脚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袍,哭求不止。
  “皇上!嫔妾是冤枉的!有人陷害嫔妾啊!”
  此时,荟心终于挣脱嬷嬷的钳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真不是我们主子!那些邪物真的不是主子的,主子不过是因咸福宫怪事频发心生惧意,才叫人寻了道士辟邪!那些纸人纸钱,我们也不知是何时被人放进来的啊!”
  商鹤亦神色不动,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一并处死。”
  此话一出,荟心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高氏仿佛疯了一般,哭叫声撕心裂肺,“不!皇上您不能杀我!不能——”
  “皇上,您不能被奸人蒙蔽双眼,嫔妾是万万不敢在宫中行厌胜之术的啊!”
  她已经顾不上仪态了,嘶吼着,扯住商鹤亦的披风。
  沈春颐却在此时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声音微弱,却让商鹤亦霎时收回视线。
  他猛然转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便见她面色煞白,额角冷汗淋漓,双手紧捂腹部,整个人痛得微微发颤。
  “臣妾,好疼......”
  商鹤亦心神一凛,顾不得旁人,小心拦腰将她抱起,“快送皇后回宫!”
  而咸福宫中,高美人被嬷嬷死死摁住往东偏殿内拖,已经不能用狼狈二字来形容了。
  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郑美人嘴角轻勾,笑得眉眼飞扬。
  她回头看了高美人一眼,冷哼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语罢,扬长而去。
  而叶才人此刻早已脸色煞白,颤抖着拉住身边宫女,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快,快,太吓人了,咱们也快回寝殿。”
  轿辇在凤仪宫宫门前停下,商鹤亦弯腰将沈春颐从轿中抱下。
  “别怕,朕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沈春颐靠在他怀里,面色如纸,额角已沁出冷汗。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只轻声一笑,喃喃道,“臣妾知道。”
  殿内,产婆与嬷嬷已候在那儿了,越太医也带着几位太医在殿内屏风后避着。
  待商鹤亦把她放在床榻上,辛嬷嬷急忙迎上来,一面望向商鹤亦,“皇上,产房污秽,还请皇上回避。”
  商鹤亦站在床榻边,望着沈春颐痛得几欲晕厥的模样,“朕再陪皇后一会儿。”
  “皇上,这不合规矩。”
  沈春颐抬眼对他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皇上,臣妾曾生产过,无碍的,您守在外头便是,臣妾不怕。”
  她说着抽出自己的手,商鹤亦手心还残存着她的余温,不知为何,方才瞧见那一幕,再看到沈春颐这样,他心中便极为不安。
  不多时,越太医步履匆匆出来,脸色复杂。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尚有一月方至足月。此番突然生产,多半因近来身子虚弱,又受惊扰。”
  他欲言又止,拱手跪地,“微臣斗胆,请皇上示下,若情势危急,保大,还是......”
  商鹤亦倏地望向他,沉着脸逼近一步,“朕要皇后与她腹中的皇嗣皆平安无恙。”
  “若有任何闪失,你们都不必再活着出凤仪宫。”
  越太医连连叩首,“是!”
  他匆匆转身返回殿内,顿时换了一副沉稳坚定的模样,走至榻前。
  先是大声说道,“皇后娘娘,您务必要省着点力气,这是催产汤。”
  而后他又小声道,“娘娘安心,微臣有十分把握叫娘娘安然生产。”
  沈春颐额间湿透,发丝凌乱,一手紧捂腹部,一手撑在锦褥上,神色清明。
  她身子本就不虚弱,今夜生产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的。
  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殿外的商鹤亦听得心绪翻涌,步伐沉重地在殿前反复踱步。
  忽听一声尖利的嘶喊,商鹤亦周身一震,他猛地转身,“传朕旨意。”
  江公公应声上前。
  “高氏谋施厌胜之术,意图加害太后、皇后及皇嗣,图谋不轨,乃是大不敬,罪无可赦,当诛其九族。即刻押解高正株入京。着刑部、大理寺即刻彻查高家。”
  与此同时,咸福宫东偏殿内。
  高氏被两名太监死死按在地上,衣衫凌乱,眼神惊恐,歇斯底里地喊着。
  “不是我做的!你们放开我!我要见皇上!”
  她挣扎着,像个疯子。
  可她的挣扎只换来为首太监一个冷漠的眼神,他低头看着她,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动手吧。”
  几个太监手脚利落地上前,二话不说从怀中抽出白绫。
  “你们不能这么做!救命啊——救命——”高氏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可那白绫瞬间缠上她纤细的脖颈,勒紧。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双手本能地去扯,指甲嵌进了自己颈侧的皮肉,可越挣扎,绞得越紧。
  “呜......呃......”
  她的眼白慢慢翻出,脸色涨红,青筋暴起。
  指甲刮在地上蹭出血痕,嘴中只能发出破碎的模糊声音,双腿剧烈地蹬地。
  不过一会,高氏便不动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双眼圆睁,死死瞪着殿顶。
  仿佛直到死都无法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
  小太监上前,探了探鼻息,面无表情地对首领太监点头,“死了。”
  一旁的荟心和兰芷早已看傻眼了,才回过神,刚要尖叫,被两名太监一左一右按住,捂住了嘴。
  为首的小太监便朝着她们的脖颈处给了她们一人一刀,
  “唔——不——”
  她们捂着脖子,鲜红的血顺着她们的指缝流出,口中翻涌着血沫,身子颤抖着跌倒在血泊中。
  而后刀尖又精准地刺入了她们的胸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为首的太监走上前,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三具尸体,仍觉不够稳妥,手中匕首翻转,又朝着高氏的胸口刺下。
  “噗——”
  刀身没入血肉之中,缓缓抽出,带出些许血迹。
  随后他一边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的匕首,一边吩咐,“焚尸前,记得把头颅割下。”
  “是。”
  几名太监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
  夜风穿窗而入,吹起殿内几张黄符,不偏不倚落入火盆中,燃烧殆尽,如同高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