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商令宓的笑顿时僵住了。
“皇后?!”她像被雷劈了一般站起身来,脸色涨红,“母后您说让我去求她?她不过是个野鸡,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便能做凤凰了?若非她运气好得了皇兄的宠爱,她哪有资格坐上中宫之位?”
“我可是长公主!是母后养育的嫡出公主!让儿臣低三下四去求她?绝不可能!”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多少选择?”太后冷声道,声音不再如方才那般慈爱,“你真当朕的面子在皇帝那还能顶事?”
“他如今眼里只有江山,没有亲情。”
商令宓倔强道,“可就算如此,我也不去求皇后!我要真低头了,那贱人以后不得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太后叹气,却也知她性子拗不过来。
商令宓咬牙,忽而冷笑一声,“母后,“皇兄不是信任皇后、宠爱皇后?那儿臣就把后宫搅个天翻地覆,叫他们都不得安生,看皇兄还能装多久!”
太后抿唇不语,却没阻止她。
她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了,一旦认定了仇人,必定要咬死不放。
若要让她跪求沈春颐,倒不如任由她先闹一闹,或许还能逼得皇帝松口。
而那边,乾清殿内。
孟凛堂行满面倦色,沉默地接过了江公公递来的那道诏书。
商鹤亦开口,“自今日起,你与长公主恩断义绝,朕准予你们二人和离。”
“你二人乃是性情不合,并非旁人挑唆,亦无他人干涉。和离之后,你便不再是长公主驸马,亦可入仕为官。”
“孟家从此与长公主再无瓜葛,昔日恩怨,一笔勾销,桥归桥,路归路。”
孟凛堂这个驸马无罪,孟家也不会受牵连。
这是孟凛堂意料之外的结果,也是他意料之外中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能保全孟家就好了。
孟凛堂抬首,眼中血丝蔓延,却也泛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缓缓叩首,哑声道,“谢皇上成全。”
这一刻,他终于从噩梦中脱身。
商鹤亦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言一句。
待孟凛堂走远,商鹤亦唤江公公,“命礼部即刻从宗室中除去孟凛堂驸马之籍,削去驸马封诰。”
“孟家忠直多年,遭此横祸,朕心中有愧。”
“无论是孟家祖母、主母、还是庶妹及兄长,凡受辱者,皆按例赏补,赠孟侍郎一等忠义之匾,安抚孟家。”
这样一来,商令宓一事便与孟家没关系了。
但商鹤亦此举,并不是不打算追究商令宓所作所为,他这样做,是为了安抚孟家。
商令宓,该受的罚,逃不掉。
只是,罚之前,得先清理好所有牵连。
商鹤亦骤然回神,眸光落在近旁的人身上,低声笑道,“阿枳觉得这出戏,如何?”
沈春颐轻哼一声,撅起唇角,眼底却满是不忿之意,“臣妾可不觉得这出戏有什么好看的。”
“太后与长公主一唱一和,倒是把皇上摆到了风口浪尖。可这件事,明明与皇上毫无干系,怎么偏偏都要怪到皇上头上来!又不是皇上做错了事!”
她说着越发委屈,像是真的替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臣妾听着都气不过!”
商鹤亦原本只觉此事荒唐,如今却被她这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暖了心。
果然只有他的阿枳,在乎他的感受,替他说话。
他抬手轻揉她的脸颊,指腹温热,“朕不在意这些。阿枳忘了,朕惯会权衡利害,旁人的闲言碎语,伤不了朕。”
沈春颐却倏地直起身子,认真道,“可臣妾在意。臣妾不愿见皇上被冤枉,不愿旁人骑在皇上头上指手画脚。”
说着,她的眼眶竟微微泛红了。
商鹤亦怔了怔,笑意浅浅浮现,拇指轻轻拭去她眼尾的微红,柔声打趣道,“朕若真被欺负了,阿枳是不是要替朕出气?”
“自然!”她挺起胸膛,毫不犹豫,“皇上是臣妾的,旁人想欺负皇上,先问过臣妾应不应允。”
她一副小护犊子似的模样。
商鹤亦心头发烫,垂眸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嗓音低沉,“朕同你说笑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朕能处置得妥妥当当。”
他不舍得叫沈春颐为她做什么,卷入这些脏污之事;更没法把沈春颐推到前面做挡箭牌,叫她成为太后与商令宓的出气筒,替他挡那些无谓的风雨。
“阿枳,你只需将自己养得好好的,便是对朕最大的安慰。”
沈春颐看着他,半晌才“嗯”了一声,眉眼间也终于带了笑意。
商鹤亦又道,“不过,阿枳也该知道,这些日子商令宓会暂居宫中,太后固执,朕不欲激化太后与朕的矛盾,只能应允。”
他顿了顿,语气蓦地转冷,“她留在宫中,定然不会安分,若她胆敢冒犯你,僭越犯上,你尽管处置,别留情面。”
沈春颐眨了眨眼,神色清亮,“皇上的意思是,臣妾可以随意罚长公主?”
“嗯。”商鹤亦点头,神色森然,“只要不死在朕的宫里,旁的,阿枳开心就好。”
这话落地,沈春颐原本忍着的笑意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仿若春日绽开的花朵般生动。
她垂眸掩唇,“那臣妾可就不客气了。”
商鹤亦眉目舒展,笑看着她,“朕就等着看阿枳的好戏了。”
沈春颐轻轻倚入他怀中,眸底的水光悄然流转。
商令宓留在宫中是祸不是福,但若是祸水能借力打力,用来搅浑这后宫一潭死水,那倒未尝不是件好事。
以商令宓这愚笨的性子,定会招惹不少人。
那她便好好陪这位长公主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