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心思各异,互相打量看眼色之时。
“簌簌——”
前头的帘子被拉开。
众人也都连忙看过去。
昨夜之后,宫中有关皇上冷落皇后的传闻愈演愈烈,她们心里也好奇的很,只是无人会问出口。
只能看看皇后的脸色,心中揣测,甚至有些小雀跃。
沈春颐缓步走出,身着一袭淡紫色织锦衣裙,腰间系着流苏玉坠,随着她行走轻轻摇曳,端庄而优雅。
她神情恬淡,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众人的窥探全然不在意。
“参见皇后娘娘。”
众嫔妃起身行礼,却掩不住心底的揣测,眼神齐齐落在沈春颐身上,急切想从她的脸色中看出些端倪。
沈春颐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轻抚裙摆,玉指白皙修长,这个寻常的动作被她做得格外优雅。她的目光朝着下首淡淡一扫,便收了回去,未在任何人脸上停留过久。
“都起来吧。”
方才她在后头便听着了前头有多热闹,特地听得差不多才进来。
一大早就让她看了场戏,心情都变好了。
众人起身后,忽见迟才人又重新跪在了地上。
这是作甚?
众嫔妃你望我、我望你,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猜测。
尤其是郑美人,她方才刻意讥讽过迟才人,若此时迟才人要当众向皇后告状,诉说委屈,岂不是又要叫自己丢次颜面?
沈春颐却不慌不忙,只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指尖摩挲着丹蕊递来的暖炉。这才抬眼望向地上的迟才人,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迟才人,你这是何意?”
迟才人当真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眶泪盈盈的,抬起眸子,神情十足的愧疚。
“嫔妾有错。昨夜娘娘好心赏赐了嫔妾您的大氅,可嫔妾却不知爱护,心里惶惧不安。陛下虽宽恕了嫔妾,但嫔妾心中愧疚难当,特向皇后娘娘请罪,嫔妾已经自省过了,现下更是知道错了。”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她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迟才人是要给皇后认错的。
原来昨夜皇上离开迟才人宫中竟是因这件事?
难不成,迟才人莫不是皇后娘娘的大氅给烧毁、或随意糟践了?
若真如此,皇上震怒离开她的寝殿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那迟才人就是自找苦头。
不过,如此看来,皇上压根没有冷落皇后娘娘,那些话应当都是谣传。
众人的心思奇奇怪怪,各有不同,而沈春颐只是垂眸盯着她,神色如常。
她昨夜便知晓了,迟才人委屈的便是这事,只是旁人不知而已。
不过是一件大氅罢了。
她的披风、狐裘、大氅,多得用不完,既然已经赏给迟才人,那便是迟才人的物件,她爱如何处置,又与自己何干?
也不知商鹤亦在计较些什么。
她抬手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而后看了眼丹蕊,丹蕊会意,随即走下去,将眼眶微红的迟才人扶了起来。
她这才悠悠开口“无事,不过是一件大氅。若不合你心意,本宫再叫尚服局为你备些旁的赏赐。”
看着迟才人脸色憔悴,她又故意叹息一声,“怪不得你面色这般难看,怕是昨夜自责得未睡好吧?丹蕊,过后叫人给迟才人宫里送些补品,好好养养身子。”
沈春颐顿了顿,目光略一挑,“昨夜你献舞时衣衫单薄,寒气重,怕是着了凉,莫要再伤了身子。”
此言一出,殿内众嫔妃心思各异。
皇后娘娘竟连也不责罚迟才人?甚至还要赏赐给她补品,这分明就是在抬举迟氏啊。
若是如此,这对她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见此,郑美人心里懊恼不已。
她原以为迟才人会在皇后面前落尽脸面,却没想到皇后反倒以退为进,显得自个宽厚大度。
而祢怜心坐在末席,冷眼旁观,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大胤的皇后娘娘,还真是不容小觑。
迟才人心神恍惚,她原是想叫皇后娘娘因此事而对她冷言冷语,甚至责罚她。
这样皇上也能看到她诚心悔过的心,想来也就不会怪她了。
可皇后娘娘为何非但没有怪她,还体贴入微要赏赐她补品。
怎得皇后娘娘不按常理来呢?这样一来,她还如何叫皇上不生自己的气。
她面上一阵感激,俯身道,“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沈春颐只是一笑,纤手捧着茶盏,茶雾氤氲,她抬眸望向下首的祢怜心。
“公主这些日子在宫中住的可还习惯?”
祢怜心神色如常,“托皇后娘娘的照料,一切都很好。”她说话时眉眼中好似有一丝桀骜。
偏在此时,燕才人幽幽开口,带着几分揶揄,“望菊轩那样的地方,有何可好的?公主也莫要空口说白话了。”
那日她虽没瞧见祢怜心的所作所为,却也有所耳闻,看见她第一眼,便觉得恼人。
再加上北狄曾多次为难合勒,她自然不喜欢这个北狄的破公主。
祢怜心眉心一蹙,冷冷看她挺着隆起的腹部,按捺下情绪。
沈春颐却若无其事般轻轻一笑,“习惯便好。本宫日日都在递册子,请皇上为公主定位分。只是皇上政事繁忙,未及顾及公主。公主心中也莫要生怨气。”
祢怜心正要虚与委蛇,祺嫔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怎会没有怨气?不过,就算有怨气,也不能如何。”
沈春颐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祺嫔的话,“祺嫔,休要胡言。”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好了,今日是元日,你们宫中事务也多,本宫便不多留你们说话了,各自回宫罢。”
“是。”
众人齐声应声退下。
而众人离去后,纯妃又留下同沈春颐说了会儿话,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公主快六岁了,也到该正经学些琴棋书画的时候了。
待她离去后,沈春颐照旧叫小卓子给商鹤亦送去了定祢怜心位分的册子。
可还是如先前那些一样,一刻钟后,小卓子便又带着被撕碎的册子回来了。
沈春颐丝毫不在乎,也习惯性的叫他拿去厨房扔进灶火里头烧了。
此事与她无关,商鹤亦都不上心,又何须她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