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祢怜心也不再多留,颔首告辞,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瞬,她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
她就是要叫皇帝尝尝这样被人背叛的滋味。
而叶才人站在原地,只觉得手里帕子沉甸甸的,心绪纷乱。
荷儿小心翼翼地低声问,“娘娘,这帕子?”
叶才人神色一滞,攥紧手中的帕子,“此事容我想想,但你们谁也不许多嘴。”
她还是有些怕,皇后不止有威望,膝下又有两个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可动摇。
可......
其实她也有些犹豫。
若她此时将这个帕子呈给皇上,那她在皇上心中或许就不同了,也定能再晋晋位分的。
等她诞下皇子,她的孩子在皇上心中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兴许能取代皇后的孩子。
想到家中几个兄弟都等着今年春闱入仕途,她决定好后,开口,“荷儿,这时候,皇上应当下朝了吧。”
荷儿想了想,小声回道,“当是差不多了。”
叶才人垂眸,眼中闪过一抹野心,“那我就去乾清殿给皇上送碗羹汤吧。”
彼时,商鹤亦确实下了早朝,只是正与瑞王面对面用着早膳。
案上银盘金盏摆得整整齐齐,偌大的殿宇中,唯有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
瑞王垂首用膳,却总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古怪,也不知为何今日皇兄非要留他在这里用早膳。
虽说二人都知食不言,寝不语,可今日他总觉得沉默中隐隐透出一种压迫感。
商鹤亦夹起一筷子菜,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瑞王的手。
他眉心微蹙,“你手怎得受伤了?可叫太医看过了?”
瑞王一愣,下意识收了收手,“无妨,一点小伤。”
瑞王心底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今日皇兄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不友善。
他本想问个明白,却又怕冒犯,只默默低头继续用膳。
这时,殿外脚步声渐近,江公公弯腰进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丹蕊给您送来了香料。”
商鹤亦眼神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温意,他搁下筷子,眉宇间淡淡舒展:“叫她进来。”
他还以为她将要给自己送香料一事给忘了。
不多时,丹蕊端着一个锦盒入殿,规规矩矩行礼,“奴婢参见皇上,见过瑞王殿下。”
商鹤亦只淡声,“起来吧。”
丹蕊抬眼,将锦盒呈给江公公,“皇上,这是娘娘殿内现下用的香料,娘娘特地叫奴婢送来。
沈春颐特地叫丹蕊来送香料,就是因为丹蕊够机灵,能应对商鹤亦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商鹤亦眼神一转,薄唇微勾,“嗯。告诉皇后,朕处置完政务,便去陪她。”
丹蕊垂眸,“是,奴婢告退。”
待她退下,乾清殿里又归于安静。
商鹤亦这才转眸,吩咐江公公,“燃上吧。”
先前沈春颐不叫人送香料来,他也不愿意闻那些庸俗的熏香,是以乾清殿内这些日子的味道都是越太医送来那安神香包的草药味。
江公公立刻将锦盒中的香料放进铜炉,轻轻拨弄。
须臾,淡淡香气弥散开来,温润馥郁。
商鹤亦闭了闭眼,仿佛嗅着那股香气,便能想起她素净的笑意。
半晌,他睁开眼,似是不经意地瞥了瑞王一眼,“皇后不爱那些俗气的熏香,唯独爱这枳果橘皮调制出来的香气,还掺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朕想要用她的熏香,还得亲自跟她开口求。”
瑞王垂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皇兄与皇后娘娘很是恩爱。”
原来是这个味道。怪不得在御花园里,他闻到的那股独特香气,久久未能散去。
商鹤亦抬起眼,幽幽地擦拭着手指,将一方素白手帕展开,又慢慢拂过掌心,“皇后 是你皇嫂,你该叫她一声皇嫂。”
瑞王抬眸正对上商鹤亦的眼神,看他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忌惮,他唇角却带起一抹自嘲似的笑。
“从未说过这两字,臣弟确实有些不习惯叫出口。”
他平日称呼康王、越王的王妃也从未叫过‘嫂嫂’二字,更别说他面对着沈春颐压根喊不出‘皇嫂’二字了。
商鹤亦眸色一暗,忽地将手中的手帕甩向江公公,“那便习惯习惯。”
瑞王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商鹤亦的眼睛。
良久,商鹤亦才缓缓开口,“今年就莫要再离开盛京城了。太后身子不好,不知能否撑得过去。”
瑞王心头微微一动,随即点首,“是,臣弟知道了。”
他们二人都并非太后的亲生子,他们的母妃离去又多少与太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们年幼时多少也因太后受过冷眼苛待。
但在孝道二字上,面子总要做足。
沉默许久,商鹤亦缓步走到棋盘前,伸手落下一枚棋子,抬眸看向瑞王,“来,陪朕下一局。”
棋盘上黑白交错,瑞王执子,神色淡然,心底却在暗暗揣摩商鹤亦的深意。
这些没来由的话总不可能是皇兄突发奇想想要跟他聊的。
忽然,商鹤亦指尖摩挲着棋子,“八弟,若无变故,朕打算立晏儿为储君。”
瑞王手指微微一僵,指间的棋子差点滑落。他抬眸看了一眼商鹤亦,随即将棋子落下,“皇兄同臣弟说这些做什么?”
皇兄登基未满十年,正值壮年,远不到该思量立储的时候。
商鹤亦却笑了笑,“朕登基时,就已想好了。立储的圣旨已放在乾清殿正大光明牌匾后。若朕有不测,朕希望你能扶持晏儿登基,让皇后安然为母后皇太后。”
瑞王指尖一紧,点了点头。
其实,瑞王一直都是商鹤亦最信任的手足。
哪怕商鹤亦心中猜疑瑞王或许真的对沈春颐起了旁的心思,存着几分忌惮,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
只是,他不允许他的皇后心中装下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商鹤亦落下一子,嗓音忽而冷厉,“八弟,朕不允许皇后心中装下旁人。”
瑞王眼皮微抬,与他深邃的眸子短暂相对,轻声笑道,“皇兄多虑了。”
商鹤亦眼神更沉,“朕与皇后相伴近十载,朕心中如今只有她,也容不下旁人。朕觉得,她亦应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