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颐手中汤匙一顿,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
小卓子继续,“御花园里做事的宫人说,瞧见北狄公主与叶才人一同说话,但说了些什么,便不知了。”
沈春颐放下汤匙,漱了口,又取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
幸好昨日给瑞王的帕子是小卓子的。
商鹤亦生性多疑,若不是她早留一手,怕就真的惹来一场大祸。
这事算是过去了,但她总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想要污蔑她与瑞王有私情。
她缓缓转眸,“叶才人快要生产了吧?该吩咐产婆候着。生产要用的被褥、剪子都要仔细。若那时有人在剪子上下点毒,可就是一尸两命。”
小卓子点头,“是。”
沈春颐也听到了些有关叶氏这一胎的话,都说叶氏肚子尖尖,爱吃酸,脸上起了火疮,都是宜男像。若真生下皇子,叶才人必定母凭子贵。
小卓子又问,“那北狄公主呢?”
沈春颐眸光一冷,忽地嗤笑一声,“她还用不着本宫出手。”
祢怜心那般想要报仇雪恨,眼看着她就快要该随着北狄使臣启程回北狄了,总不会坐以待毙。
祢怜心一定会自己作死的。
自打沈春颐与商鹤亦和好如初后,这几日商鹤亦又开始了夜夜都宿在凤仪宫。
后宫嫔妃也一直安分守己,也没有过什么争宠的行为。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案几上,成堆的奏折上一片金光,商鹤亦甩了甩手中的折子,心情甚好。
她不再冷淡地避着他,他也放下了心结,现下哪怕是那些满篇酸言的奏折,他都能耐下心看完。
他正要起身,打算去陪沈春颐用晚膳。
“陛下,北狄三位使臣,携北狄公主祢怜心求见。”
商鹤亦眉梢微蹙,本不欲见。
只是念及他们明日便要启程返回北狄,也不好推辞。
大殿内,三位北狄使臣身着厚裘,行礼后言语客套几句,神态拘谨。
立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祢怜心忽而开口,“陛下,我即将启程回北狄,临行前,还有些话想与陛下说。”
说着,她转头望向为首使臣,用北狄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使臣立刻上前一步,向商鹤亦施礼,“陛下,驿馆尚未收拾妥当,我等先行告退。”
使臣们告退,商鹤亦眉目一沉,“朕没空听你说那些无用的事。”他作势起身。
祢怜心却不似上次那般激烈,反而神色镇定,“陛下,我要说的是有关北狄王与东朔部的消息。陛下纵有眼线,也未必事事能探得清楚。”
商鹤亦脚步一顿,眸光凌厉,心底生出几分兴趣。
“说罢。”
祢怜心却不急,反倒缓缓站起身来,直视他,“陛下要去凤仪宫吧?我也想去给皇后娘娘辞行。可否请陛下带我一道前去?”
商鹤亦眼神一转,打量她片刻,若在此地听她说完,恐怕又要误了与阿枳用膳的时辰。
他淡声应下,“好。”
那边,凤仪宫内,沈春颐等了一盏茶,见商鹤亦还未来,想着他往日若有耽搁,必遣人来报。
今夜却迟迟没来,索性自己先动了筷子。
吃到五分饱时,忽然殿外传来急切的呼喊声,“出事了!皇后娘娘,皇上出事了!”
殿门随之被推开,御前小安子慌慌张张领着一众龙翼卫闯入,神色惶惶。
小卓子皱眉,沉声喝道,“这是怎么了?你怎能这样慌张不经通禀就冲进娘娘的寝殿?”
小安子弓着身子,满头大汗,“方才皇上与那北狄公主一道往凤仪宫来,不知陛下说了什么,那北狄公主竟掏出带毒银针的暗器,刺杀皇上!”
小卓子神色一变,下意识脱口而出,“皇上......不会......”不行了吧......
后半句话他硬生生咽下去了,没敢说出口。
沈春颐缓步走出殿门,神色冷静,“皇上无事吧?”
她方才在殿内听得一清二楚,祢怜心果然按捺不住出手了。
小安子连忙应声,“皇上现下已回乾清殿,越太医已经赶过去了,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说着,他还心有余悸般道,“娘娘不知,方才那情形实在太过吓人,奴才、奴才吓得都没反应过来。幸好皇上反应及时,并未有大碍。”
沈春颐轻轻扫了他一眼,瞧他这副模样便知是商鹤亦叫小安子来请她的。既然能叫人传话,那伤势必然不重,否则早就闹大了。
她踏入乾清殿后殿时,便见祢怜心被侍卫牢牢押住,双手被绑,身上溅着斑斑血迹。北狄三位使臣更是面如死灰,齐齐跪在殿下,连头都不敢抬。
祢怜心一脸决然,眼神空洞,甚至有种诡异的平静。
沈春颐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祢怜心缓缓抬头,只用那双死寂的眼睛望了她一瞬,随即又垂下。
沈春颐眼神冷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径直走进寝殿。
寝殿内,江公公正替商鹤亦更换外袍,越太医一旁候着,见到她忙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沈春颐快步走上前,定睛一看,商鹤亦神色如常,身上瞧着也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皇上无事吧?”她开口。
越太医正欲回答,“回皇后娘娘,皇上并未......”
话音未落,商鹤亦轻咳一声,截断了他,径直走到她面前,“若非朕反应快,怕是就见不到皇后了。”
江公公低着头,手下不停,唇角微抿。
皇上就是故意吓唬皇后娘娘。
那北狄公主都未靠近陛下,就被侍卫押下了,陛下身上一丁点都没受伤,反倒是那北狄公主身上被刀划了下。
沈春颐见状松了口气,追问,“皇上伤到哪了?”
她此时的担忧是发自内心的。晏儿与璟儿都还年幼,她可不想在这时便失去商鹤亦这个靠山。
商鹤亦眉头一皱,却随即伸手覆住她的手,“倒也没受伤,只是朕被吓到了。”
沈春颐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无奈一笑,“皇上怎能拿这样的事逗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