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爱卿,你如何能确定盒子里装的是蛊虫?”文宣帝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响起。
他紧紧地盯着林槿玥,虽未再说什么,但从他的紧锁的眉头中便能看出他对这件事的看重。
毕竟,事关两国,稍有差错就会影响两国之间的和谈。
演技精湛的文宣帝也是狠狠带入了他对蛊虫一事毫不知情的形象。
一边带入,他一边还不由得暗自吐槽,这些个大臣就没个靠谱的。
也就今日上奏的人是林槿玥,若做这件事的换成朝中的任何一位官员,他们的质疑声肯定早就此起彼伏了。
什么你说是蛊虫就是啊!
你拿什么来证明盒子里面装的是蛊虫?
打开!?
万一里面装的真的是蛊虫,就这么打开盒子,岂不是置皇上的龙体于不顾。
包藏祸心的该是你才对!!
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什么锅都朝自己同僚身上丢,他可太了解这些大臣们的尿性了!
文宣帝冷嗤一声,平日里猴精猴精的,关键时刻还得靠他来填补漏洞。
这要怎么确定!?
蛊虫那么危险的东西,就算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打开,又如何去证明里面装的是蛊虫!?
满朝文武屏住呼吸,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聚焦在林槿玥身上。
不是走个流程就行吗?
文宣帝为何如此较真。
那些昨夜住在林府附近宅邸的官员们顿时绷紧了神经,他们可是知道这盒子中的蛊虫早就被那个“桶”拿走了,如今盒中余下的是假蛊虫。
不过对此他们倒也没有特别担心,先不说文宣帝对林槿玥的态度他们都心知肚明。
就说那个“桶”那般神通广大,他们相信即便是假的,也足以乱真。
林槿玥一直将盒子捧在手中,只觉得她的手都要酸了。
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再回想起方才文宣帝的质问,林槿玥顿时升起了就此撂摊子不干的心思。
可她还不能!
想到她以后要做的大事,林槿玥定了定神,声音清晰而笃定:“回皇上,此物乃臣妹于大周公主房内暗格所得。”
“这盒子里面有数个小盒子,小盒子虽未开,却有异香扑鼻,非寻常虫豸可比。
加之大周公主被惊动后反应激烈,足以印证盒中乃其紧要之物,盒子就在这,皇上可命人查证。”
林槿玥的话语掷地有声,不仅提及盒子的特殊之处和萧雨妍的激烈反应,更是将物证摆在了明处。
怎么确定盒子里装的是蛊虫?
她话中的意思十分明显,盒子就在这,有胆自己看呗!
林槿玥的话看似条理分明,不知为何,林世景却从这般大胆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耐烦?
是他的错觉吗?
“臣相信林侍郎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文宣帝还未说话,刘岞山便率先出列,“盒中定是蛊虫无疑。”
不说他们君臣对今日所发生之事早有预料,眼下的这一幕都是在做戏。
就说林槿玥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他也该站出来替她说话。
窦常德紧随其后,拱手出列:“臣附议。”
他飞速的瞥了刘岞山一眼,他还在想措辞,不曾想被这人抢先了。
窦常德不由得心生郁闷,刘御史年纪比他大,脑子居然还转的比他快。
“林侍郎和大周公主并无交集,若非大周公主包藏祸心,林侍郎怕是连她这个人都不认得,没必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洪志远也随之附和:“大周狼子野心,此次和谈定是带着诡计而来。”
朝中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不仅仅是为林槿玥说话,更是将矛头对准了大周。
不管大周知不知情,大周公主携带蛊虫来京都是事实,想害大陵的心也是真的。
既是大周的公主,大周公主的种种行为自然也要大周来承担。
“嗯,”文宣帝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诸位爱卿言之有理。”
他的目光在林槿玥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她手中的盒子。
忽的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威严:“此物竟被带入我大陵京都,大周公主此举简直是视大陵法度如无物,更是视两国邦交为儿戏!”
这番斥责瞬间将事件的性质定调为两国间的矛盾。
不等其余人有反应,文宣帝便沉声继续道:“来人!”
侍立殿外的侍卫立刻踏入殿内,单膝跪地。
“将此盒严加封存,”文宣帝指向林槿玥手中的木盒,“以火漆密固,加盖朕之玺印,非朕亲命,任何人不得擅动。”
“违者,斩!”
最后几个字,从文宣帝的口中说出,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侍卫领命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从林槿玥手中接过了那个装着蛊虫的盒子。
看着盒子被捧走,林槿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同时,酸痛的手也得到了歇息。
文宣帝的目光从被带走的木盒上收回,扫视了一圈肃立的群臣,最后落在明显松了口气的林槿玥身上:“蛊虫之事暂告一段落。”
想起先前林槿玥说的大周公主的计谋,文宣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然,大周使团居心叵测,此事断不能就此作罢,礼部——”
“臣在!”礼部尚书齐凌云连忙出列。
“大周使臣今日觐见,尔等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该质问质问,该追究追究,朕倒要看看他们对此作何解释。”文宣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是压根没想好好和谈的意思。
齐凌云躬身领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槿玥。
虽说先前他便做好了撕毁和谈的准备,但真正到了这一步,他隐隐兴奋之际还是存在着一丝压力的。
不过,这点子压力在他看见林槿玥后,便全然消散了。
齐凌云不得不说,大周来的正是时候。
林槿尧得等到明日才能苏醒过来,今日两国之间的宴会,还能由林槿玥这个礼部侍郎随他一同出席。
有林槿玥在,这把稳了!
要是林槿玥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要吹个口哨,再来上句“这就是口碑”。
——
直到下朝后,文宣帝才恍然觉得今日的早朝似乎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对了!林槿玥的心声!!
一整个早朝过去了,他连林槿玥的半句心声都没有听到!
文宣帝微微皱起了眉头,总感觉有些怪异。
往常即便林槿玥打瞌睡不在朝堂吃瓜,也从未出现过像今日这般,丁点心声都没有的情况。
诧异之余,文宣帝心底竟还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然而,遗憾归遗憾,正事终究不能耽搁。
他压下纷乱的思绪,不忘对侍立一旁的王德志吩咐下去。
王德志收到文宣帝的旨意,立马躬身走至几位重臣身前。
“林相,顾相,还有六部尚书的诸位大人,烦请移步御书房。”
御书房,看着前方的林相几人,文宣帝不紧不慢地开口:“谨王现下已抵达京都,众爱卿怎么看?”
听到文宣帝的问题,几位官员私底下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没有开口说话。
谨王的所作所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妄图谋反,换做其余人灭九族都是轻的,谨王身为皇家之人,估计也就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其余跟随他的人下场自然不似他这般好,该灭族的还是要灭族。
可若真要说谨王谋反,人家毕竟还没动手,再加之他留有一丝皇家血脉。
万一文宣帝顾念亲情,判他个终身圈禁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只是文宣帝的臣子,在没有摸清文宣帝内心的想法前还是不要开口为好,免得做了那出头鸟。
文宣帝的目光扫过林世景几人,只看他们的表情便大抵猜出了些什么。
他没有兜圈子,开口便表明了态度。
“谨王意图谋反,危害大陵江山社稷,这种乱臣贼子绝对不能留!”
听完文宣帝这番话,林世景等人心神稍定。
既然文宣帝的态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