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无本要奏。”满朝文武齐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从未像今日这般期待过早点下朝。
再待下去,他们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对象。
吃瓜固然美妙,但要是被吃瓜的人变成了自己,那就不太美妙了。
“退朝——”
平日里难听的公鸭嗓在此刻的满朝文武耳中,简直宛若天籁。
满朝文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他们是第一次觉得早朝这般煎熬,也是第一次觉得退朝的唱和声如此悦耳。
文宣帝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内,群臣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垮了。
有的官员甚至顾不上形象,就地活动起站得僵硬的腿脚。
在林槿玥注意不到的地方,有官员感慨出声:“今日这早朝,当真难熬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应和声。
“谁说不是呢!我这后背都湿透了。”
“不行,下朝后我得赶紧回去,今日早朝的事可千万别传到我家那位的耳朵里去。”
“今日早朝你我可都站在殿内,还能传到谁的耳朵里去。”
“也是,也是,大家都没少听。”
这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都有些尴尬。
是啊,谁也别嫌谁,谁的底裤没被掀翻过呢!?
何羽节趁着众人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匆忙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些同僚的视线中。
和其余人的“小瓜”比起来,他的瓜可是要命的!
虽说不能逃脱罪责,但他趁着降罪的旨意下来前,将家中的钱财藏起来些,日后让家眷用于打点总是可以的。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可偏偏事与愿违。
户部尚书董志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低沉:“何大人,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何羽节的身子猛地一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董……董尚书,下官……内急,急着去方便。”
“内急啊,”董志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未减,“正好,本官也内急,何大人不如与本官同去。”
何羽节心知董志舟这是要盯着他,怕他跑路。
可他却连句意见都不敢有,只能在董志舟的“陪同”下,亦步亦趋地朝殿外走去。
周围的同僚看着何羽节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鄙夷。
将自家鱼塘的开销混入朝廷工程款项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德问题了。
这是贪污,是犯罪!
落得如今的下场,纯属他自作自受。
邓演达看着齐凌云幸灾乐祸的眼神,冷哼一声:“齐尚书这‘克己复礼’的人设,今日算是立住了。”
“彼此彼此,”齐凌云不甘示弱,“邓老尚书那一脸童趣盎然的大王八,才是令人印象深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怨念,却也没心思再互相嘲讽。
跟胡定邦那厚厚一沓子被夫人批改多次的情诗比起来,他们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这么一想,两人心里竟莫名平衡了不少。
胡定邦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恶狠狠的瞪了过去,恨不得把那些偷瞄他的人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然而,他的眼神越凶,周围的官员越是好奇。
他们不由得感慨,真想不到,看着这么凶的一个人,在家里竟是个妻管严啊!
还给夫人写情诗!!
写就写吧,还被夫人嫌弃杀气太重,不够婉约。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赵猛倒是豁达得很,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胡定邦的肩膀:“老弟,想开点,不就是写个情诗吗?”
他扬了扬下巴,一副自得的样子。
“哥哥我顶着水盆背《男诫》都不怕,你这算什么。”
胡定邦嘴角抽搐,什么叫“不就是写个情诗”?
还有啊!
顶着水盆背《男诫》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光荣到赵猛特意过来和他炫耀!
不过,看着赵猛那憨厚的笑脸,胡定邦心头的郁结倒是消散了几分。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今日早朝,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听着同僚的议论声,杨文斌低垂着头,一门心思的朝宫门口走去。
娃娃屋!泥娃娃!编故事!
他半辈子的脸面啊,就这么被林槿玥抖搂干净了。
尤其是他照着王尚书捏了个泥娃娃的事,还被正主得知了。
也不知王尚书往后会怎么看他!
杨文斌只觉想想都尴尬。
“杨大人。”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王尚书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杨文斌身体一僵,艰难地转过身去:“尚……尚书大人。”
他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甚至都构思好了请罪的说辞。
然而,王尚书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杨文斌愣在原地,王尚书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他宁愿被骂,也不想承受这样的沉默。
不远处,张治业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八息”和“白秀与账房先生私通”这些事。
他想立刻回府质问白秀,却又怕面对真相。
万一林槿玥说的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难道真像林槿玥所说的那样,即便白秀和账房先生私通被他当场抓包。
他也只会觉得白秀是有什么苦衷,从而原谅她,只处置账房先生?
张治业的脑子十分混乱,想起白秀的一颦一笑,他的心底又生出几分不确定来。
坐在马车上的林槿玥伸了个懒腰,假装没瞧见林世景欲言又止的神情。
其余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林槿玥表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心情很曼妙。
不是喜欢听吗?
不是喜欢演么!?
一想到方才朝堂上的场景,她就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今日这一出,怕是够他们难受好几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