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微弱的光柱刺破门后的黑暗，照亮了一截向下的、狭窄陡峭的水泥台阶。浓烈的霉味和那股诡异的腥甜气味正是从下方涌上来的。台阶上布满灰尘和黏糊糊的未知污渍。
摩擦声和滴水声变得清晰可辨，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苏陌眼神冰冷，【基础潜行术】运转到极致，脚步轻如鸿毛，沿着台阶缓缓向下。消防斧紧握在手，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台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便到了一个低矮的地下室。
地下室面积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左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手电光扫过，看到的景象让即使早已见惯血腥的苏陌，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发霉的杂物和空罐头盒。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下室中央！
那里，固定着几个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环，深深嵌入水泥地中。其中两个金属环上，竟然锁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
拴着两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两个人形生物！
他们（或者它们）蜷缩在地上，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蔽体，身上布满了污垢、伤痕和已经化脓的疮口。头发脏乱打结，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人的脚踝被铁链锁住，另一人则是手腕。他们似乎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那摩擦声，正是铁链被无意识拖动时发出的声音。而滴水声，则来自天花板一处渗水的地方，水滴落在一个破碗里。
那微弱的呜咽声，也是从他们口中发出的。
活人？！被囚禁在这里的活人？！
苏陌心中巨震！这栋看似普通的民居地下室，竟然隐藏着如此骇人的秘密！是谁把他们锁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基础侦查术】提升的感官仔细探查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危险。
似乎……只有这两个被囚禁者。
他缓缓靠近，手电光落在其中那个被锁住手腕的人身上。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光线和靠近的脚步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恐惧的呜咽，拼命向角落里缩去，带动铁链哗啦作响。
“别怕，我不是锁你们的人。”苏陌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们是谁？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那人听到人声，颤抖稍微平息了一点，但依旧充满恐惧。他（听声音是男性）艰难地抬起头，脏乱头发下露出一双深陷的、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救……救命……”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水……吃的……”
苏陌皱了皱眉，从贪婪口袋里取出一瓶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那人看到食物和水，眼中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贪婪光芒，一把抢过，也顾不上铁链束缚，疯狂地将水往嘴里灌，又狼吞虎咽地啃食着压缩饼干，噎得直翻白眼也顾不上。
另一个被锁住脚踝的人似乎也被食物的气息刺激，发出微弱的呻吟，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苏陌又拿出一点食物和水递给第二个人。看着两人如同饿鬼投胎般的吃相，他心中疑窦丛生。看他们的状态，被囚禁的时间绝对不短了。末世才几天？难道灾难爆发前他们就在这里了？还是说……囚禁他们的人，在末世后依然在“饲养”他们？
等两人稍微缓过气，苏陌再次问道：“谁把你们锁起来的？这里还有别人吗？”
第一个喝水的人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恐惧，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老王……王德贵……这房子的主人……他是个魔鬼……他把我们抓来……锁在这里……每天只给一点吃的……像喂狗一样……”
王德贵？房主？
苏陌追问：“他为什么抓你们？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不知道为什么……末世前一天，我和小赵（他指了指另一个被锁着的人）是来这边收废品的……被他骗进来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男人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老王他……他好像疯了……说需要‘材料’……他经常出去……不知道去哪……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回来一些……肉……”
肉？苏陌想到那腥甜的气味，又看了看这两人瘦骨嶙峋的样子，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王德贵囚禁他们，是为了……作为食物储备？或者有其他更变态的用途？
“他最后一次出去是什么时候？”苏陌声音更冷。
“好……好像是大前天早上……出去后就再没回来……”男人说道，眼中又闪过一丝希望，“他……他是不是死在外面了？求求你，救我们出去！帮我们打开这锁！”
另一个叫小赵的也虚弱地哀求着。
苏陌看着那锈迹斑斑的铁链和巨大的金属锁。锁很结实，没有钥匙很难打开。他尝试用战术匕首撬了撬，纹丝不动。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地下室。在堆放杂物的角落，他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走过去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一些工具，包括……一把钥匙！
看来那王德贵为了方便“投喂”，钥匙并没有随身带走。
他拿起钥匙，回到两人身边。
看到钥匙，两个囚徒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浑身发抖。
苏陌没有立刻开锁，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救你们可以。但出去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争先恐后地说道：
“我……我们跟着你！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对！恩人！我们给你做牛做马！”
苏陌不为所动。末世之下，带着两个虚弱不堪、来历不明且刚刚脱离极端困境的人，是巨大的负担和风险。谁也不知道他们心性如何，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噬。
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锁死在这里饿死。
略一沉吟，他有了决定。
他用钥匙打开了锁住两人的铁链。
铁链脱落的那一刻，两人如同获得了新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长期禁锢和虚弱，直接摔倒在地，只能匍匐着向苏陌磕头道谢。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苏陌退后一步，冷漠地说道：“我不会带着你们。这栋楼暂时安全，一楼有一些食物和水。你们可以在这里恢复，但能活多久，看你们自己。天亮之后，我必须离开。”
两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和恐慌，但看着苏陌那冰冷的表情和手中的消防斧，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
苏陌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上台阶。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末世之中，仁慈需要足够的实力作为后盾，而他目前，还没有随意发善心的资本。
回到一楼，他将厨房里找到的少量食物和几瓶水放在显眼位置，然后重新将那个沉重的碗柜挪回原位，挡住了地下室的暗门。他不想被这两人打扰，也不想他们轻易跑上来影响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二楼的据点，心情却并不轻松。
王德贵……一个在末世前就开始囚禁活人的变态？他需要的“材料”是什么？他大前天外出未归，是死了，还是……随时可能回来？
这个临时据点，似乎也并不那么安全了。
夜色更深。
楼下隐约传来那两个囚徒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抑的哭泣声。
苏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基础侦查术】和【基础潜行术】带来的敏锐感知，却让他对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他有一种预感，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王德贵，或者别的什么，或许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