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青州以后,所有的人都被安顿用在城里空下的民房里。这里离军营还有些距离,虽然在青州,但除了不怎么热闹,他们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专门的人为他们提供饭食和必要物资,军营里也派了一些士兵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只管负责修补盔甲和缝制衣物。
前往青州的这些人都是熟手,动作很快,不到半月,便已经做出了许多成品,还有一些残次品也经过修复得以投入使用。
林婉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院门了,这天,她刚完成当日的任务,打算和荷姐一同出门透透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她脸色一变,立马推着荷姐进屋,然后关上大门,将其他绣娘叫到一处。
“怎么了?”其他绣娘见她面色苍白,都慌张起来。
“鞑子来了!大家不要出去!”林婉满心恐惧,想到鞑子的恐惧,再想到刚刚远远看到的那些士兵的尸体,心里已经开始绝望了。
其他绣娘更是害怕,顿时吓得抱着哭了起来。
林婉只能强撑着冷静下来,安抚众人:“大家先别慌,我们把门堵住,刚刚外面有将士在,也许会有援兵来救我们的!”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林婉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隔壁的几个房子都是铁匠住的,这会儿却没有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只怕他们已经成为鞑子的刀下亡魂了。
而且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近,刀枪刺破皮肉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隔着门窗甚至能隐约看到外面一片血色。
鞑子已经快到门口了!
这一屋子都是女人,要是被鞑子看见下场可想而知。有几个烈性的女子已经拿起了剪刀,只要鞑子一进门就自尽。
“东家,”荷姐颤抖着将一把剪刀递到林婉手里,这里面只有林婉相貌最出众,若是落在鞑子手上……
林婉接过剪刀,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要是真到了那一刻,这恐怕是她唯一的下场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惜,还没见萧景行一面。
不过那些衣物大部分已经送到军营去了,应该够用一阵了吧。
萧景行那么厉害,应该能打赢鞑子,到时候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越是危机关头越是爱胡思乱想,林婉甚至还认真地想了想,她缝制的护甲会不会刚好送到他的手里,她可是下足了功夫。
脚步声响起,已经有人影到了门口。看着那高大的黑影心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林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口,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剪刀。
可是在门被踢开的瞬间,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就算死,她也要踏着敌人的尸体死!萧景行杀过那么多鞑子,她哪怕杀一个也不算给他丢脸了!
鞑子进门的一瞬间,她扑过去杀了那人一个措手不及,剪刀刺进了那人的胸口,鲜血喷了她一脸。
她的举动惹怒了那人,大掌一挥便将她狠狠地摔了出去,手中的刀也朝她砍了下来。
林婉闭上眼睛,下一刻却听到面前的人闷哼一声,她抬头一看米之间那人胸口竟然被一支长箭直接射穿了!
眼看着那人朝自己砸下来,林婉还来不及躲开,便被拉进一个冷硬坚实的怀抱中。
萧景行一句话都没有说,捞起她便往外走去,门口的鞑子被全部杀死,有士兵进来将其他绣娘带了出来。
出了绣坊,林婉才真正感受到鞑子的凶残嗜血,几十个铁匠以及数十个士兵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尤其是那些铁匠的尸体,明显是被虐杀,看上去惨不忍睹。
“别看了。”萧景行轻声说道。当年他刚上战场时见到一地的死尸尚且大受打击,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弱女子。
林婉被萧景行直接带进了军营,进了营帐。
“有没有受伤?”萧景行在她面前蹲下,轻轻地将她脸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林婉抬头,眼神有些涣散。
“婉婉?”萧景行握住她的双手,将她拥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萧景行?”林婉用力眨眨眼,眼前的一片血红才渐渐散去,眼泪不断的留下来,她痛苦地说道:“那些人……那么多人……他们都死了……”
和她们一起过来的那些铁匠、每日给她们送饭的士兵、为了保护她们而被鞑子杀死的将士……从前她只是听说战争残酷,可真正亲眼看到时,才知道是何等地惨烈!那些鞑子又是何等的灭绝人性!
“对不起,我来晚了。”萧景行抱着她,感受到她全身都在发抖,顿时心疼不已。
以前他总是刻意远着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受她的情绪影响。可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鞑子的刀朝她举起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昏地暗,差点连弓都拿不稳。那时候他甚至在想,宁愿自己被砍上千百刀,也不想她收到一丁点伤害。
他在乎她,甚于自己的性命。
他耐心地哄着她睡着,才解开她的衣裳检查伤口。好在她衣服穿得厚,没有伤到骨头,只有身上多处擦伤。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更何况,在他心里,她仍然是自己的妻子。
他亲自给她上药,看她在睡梦中痛得皱眉,他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萧景行已经出去了,看着空空荡荡的营帐,她才惊觉昨日发生的事并不是一场噩梦。
而那样的事,萧景行每天都在经历,这些镇守边疆的将士们也每天都在经历。
出了营账,林婉便碰上了几个士兵,那些士兵看到她都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但那笑容明显都是善意的,所以林婉虽然有些尴尬,也还是跟他们点头微笑。
“林姑娘,您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将跑了过来,问她:“将军让我在这儿守着,问您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军营里没有女人,林婉肯定会有些不便,但是好在萧景行非常细心,在她醒来之前就让人都准备好了。
“没……没有,谢谢你。”她有些不自在。
“没事,您是将军的家眷,应该的!”
“我不是……”林婉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只能红着脸问道:“萧……你们将军现在在哪?”
“将军现在在和荣副将他们商议战事。”
林婉一听,知道这会儿也不好过去打扰他,正想着先等等,却听那小将说道:“将军说,您要是找他,可以直接过去,他们就在那边!”
林婉想了想,萧景行那边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不如先过去跟他说一声,然后自己过去和荷娘她们待在一起。
到了一处营帐前,小将直接撩开帘子,小声地说道:“林姑娘,将军说了,您直接进去吧!”
林婉没想到营帐里有那么多人,好几个身穿盔甲的人围在沙盘前说话,萧景行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眉头微微蹙起,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她还没做好准备,站在门口进也不是推也不是。
萧景行抬头看了过来,面容缓和几分,向她招手,“婉婉,过来。”
她只好低着头走了进去,心里有些忐忑,这种地方她可以随便进去吗?好在萧景行威严甚高,其他几个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只有萧景行左侧的一个模样英俊的年轻副将开口问道:“这位就是萧将军的家眷?听说你昨日用剪刀刺伤了一个鞑子,胆子挺大啊!”
林婉有些囧,她没想到一个人的胸口会那么硬,所以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结果白白浪费了凌怀瑾送给她的剪刀。
“哎,你那把剪刀我看了,材料还挺特殊的,就是你下刀……呃,下剪子的方式不对,偏移了一点,要是直接扎进敌人的心口,然后再狠狠地一转,保证再强壮的人都当场死透透……”
林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荣姜!”一位年纪稍长的将军呵斥了一声,“别吓到人家!”
荣姜这才反应过来,“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见惯了,砍人就跟切豆腐似的,忘记你会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