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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疯了一样推开桌子,冲向门口。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我去借钱!你别慌!”
  他双眼充血,狠狠甩开我的手。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进暴雨。
  破旧面包车发出一声嘶吼,冲进黑夜。
  凌晨两点。
  我接到交警大队电话。
  盘山公路,连环追尾。
  我赶到县医院,顾南星躺在抢救室。
  浑身是血。
  白床单染得刺眼。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经断裂。”
  “命保住了,但这只手,彻底废了。”
  “你们还年轻,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握着笔的手疯狂颤抖,笔尖划破纸张。
  刚签完字,老家亲戚打来电话。
  “微夏,别折腾了,南星他妈……没抢救过来,走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冰冷地砖上。
  一个月后。
  三十万抢救费和车祸赔偿金,彻底抽干了我们。
  苍蝇馆子交不起租,被房东收回。
  新买的木吉他,被顾南星单手砸在墙上。
  木屑和断裂的琴弦崩得到处都是。
  地下室终日不见阳光。
  顾南星瘦得脱相。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他整天整夜缩在墙角。
  抗抑郁药片,他吃进去就吐出来。
  “我就是个扫把星。”
  他声音嘶哑。
  “我克死了我妈,现在还要拖死你。”
  “微夏,你走吧,求你。”
  我端着温水,强行掰开他的嘴,把药片塞进去。
  他剧烈挣扎,水洒了我们一身。
  那天傍晚,我买菜回来。
  习惯性去整理他的床铺。
  手伸进枕头底,摸到一个硬纸盒。
  打开。
  满满一盒,全是他偷偷吐出来藏好的安眠药。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
  转过头。
  顾南星的一条腿已经跨出地下室狭小的通风窗。
  窗外是两米深的排水沟,底下全是生锈的钢筋尖刺。
  “顾南星!”
  我扔掉手里的东西,疯了一样扑过去。
  死死抱住他的腰,拼尽全力往后拖。
  他拼命挣扎,仅剩的左手用力掰我的手指。
  “放开我!让我去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张开嘴,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我们俩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像个濒死的野兽一样嚎啕大哭。
  我死死把他按在怀里,眼泪决堤。
  “砰”的一声巨响。
  地下室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光亮刺痛我的眼睛。
  我妈穿着貂皮大衣,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
  她看着满地狼藉。
  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我们。
  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从顾南星身上拽起。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嘴角尝到血腥味。
  “沈微夏!你还要在垃圾堆里烂多久!”
  我妈指着地上的顾南星。
  她眼眶通红,猛地攥住我的肩膀,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他手废了!人也疯了!他就是个废人!”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个烂泥潭里活活憋死!”
  保镖上前,强行将我往门外拖。
  带头的保镖别过脸,避开我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大小姐,得罪了,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别为难我们。”
  我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翻折出血。
  我妈从包里掏出修眉刀,死死抵住自己的手腕。
  锋利的刀刃瞬间压出血痕。
  “今天你不跟我走。”
  “我就死在这儿,就当没生过你!”
  5
  鲜血顺着我妈的手腕往下滴。
  砸在发霉的地板上。
  保镖用力捏住我的肩膀。
  我抠住门框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指甲断裂,钻心地疼。
  我回过头。
  顾南星瘫在墙角。
  他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
  不敢看我。
  我咬破嘴唇,咽下血腥味。
  “我跟你走。”
  “别逼他。”
  我妈收起修眉刀。
  保镖架着我,把我拖出城中村。
  凌晨两点。
  沈家别墅死寂。
  房门反锁,窗户钉死。
  我抓起铜制台灯,对着玻璃狠狠砸下。
  “哗啦!”
  玻璃碎裂。
  我顾不上手背的血口。
  光脚踩着大理石地板。
  溜进我爸书房。
  砸开抽屉密码锁。
  抓起暗红色户口本,塞进怀里。
  推开一楼洗手间窗户,我直接跳出去。
  脚踝崴了,钻心地疼。
  我没敢停。
  在街道上狂奔。
  再次踹开地下室的门。
  顾南星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
  我把白衬衫砸在他脸上。
  “穿上。”
  “天亮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顾南星猛地睁眼。
  用仅剩的左手抓起衬衫,砸在地上。
  “沈微夏,你疯够了没有!”
  他举起打满钢钉、扭曲的右手。
  “你看清楚!我废了!”
  “我连饭都吃不了,连吉他都拿不起来!”
  “你跟我绑在一起,图什么!”
  我一言不发。
  走到桌前,抓起生锈的水果刀。
  横在自己脖子上。
  刀刃压破皮肤。
  血线渗出。
  顾南星瞳孔紧缩。
  “放下!”
  他连滚带爬扑过来,不敢碰我。
  我手腕用力,刀刃陷进去几分。
  血流进衣领。
  “穿衣服,去结婚。”
  “或者,我死在你面前。”
  “选一个。”
  他浑身发抖。
  眼眶通红。
  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妥协了。
  左手颤抖着捡起白衬衫。
  一颗一颗,笨拙地扣上扣子。
  民政局门外风很大。
  红底照片上,我笑着。
  顾南星面如死灰。
  工作人员按下钢印。
  她看了看我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顾南星那只打满钢钉的手。
  她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咔哒”一声。
  两个红本推到面前。
  “以后的日子,你们俩……好自为之。”
  我拿起结婚证,大拇指摩挲着钢印。
  我笑了。
  顾南星转头看窗外。
  眼泪砸在废掉的右手上。
  消息根本瞒不住。
  下午,微博瘫痪。
  #昔日名模沈微夏下嫁残疾乞丐#
  #沈微夏疯了#
  词条后面跟着“爆”字。
  私信全是谩骂。
  “自甘堕落。”
  “一对底层垃圾。”
  海蜃娱乐落井下石,发通稿全网封杀我。
  我把手机关机,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出租屋里,电磁炉嗡嗡响。
  锅里白米粥冒着泡。
  我拿着勺子搅动。
  门外是铺天盖地的嘲讽,门内是我拼死护住的家。
  深夜。
  我背对着顾南星躺着。
  身后的床板发出轻响。
  顾南星起身。
  没穿鞋。
  抽屉被拉开。
  他拿出那两本结婚证。
  黑暗中,借着路灯光。
  他站在床边,死死盯着我。
  他突然跪下。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脸埋进我的手心。
  那只布满烫伤和老茧的手。
  滚烫的液体砸在我手背上。
  他死死咬着左胳膊,没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剧烈抽搐。
  6
  手背上的眼泪像硫酸,烧穿了我的心脏。
  我多想抱抱他。
  可我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