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疯了一样推开桌子,冲向门口。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我去借钱!你别慌!”
他双眼充血,狠狠甩开我的手。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进暴雨。
破旧面包车发出一声嘶吼,冲进黑夜。
凌晨两点。
我接到交警大队电话。
盘山公路,连环追尾。
我赶到县医院,顾南星躺在抢救室。
浑身是血。
白床单染得刺眼。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经断裂。”
“命保住了,但这只手,彻底废了。”
“你们还年轻,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握着笔的手疯狂颤抖,笔尖划破纸张。
刚签完字,老家亲戚打来电话。
“微夏,别折腾了,南星他妈……没抢救过来,走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冰冷地砖上。
一个月后。
三十万抢救费和车祸赔偿金,彻底抽干了我们。
苍蝇馆子交不起租,被房东收回。
新买的木吉他,被顾南星单手砸在墙上。
木屑和断裂的琴弦崩得到处都是。
地下室终日不见阳光。
顾南星瘦得脱相。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他整天整夜缩在墙角。
抗抑郁药片,他吃进去就吐出来。
“我就是个扫把星。”
他声音嘶哑。
“我克死了我妈,现在还要拖死你。”
“微夏,你走吧,求你。”
我端着温水,强行掰开他的嘴,把药片塞进去。
他剧烈挣扎,水洒了我们一身。
那天傍晚,我买菜回来。
习惯性去整理他的床铺。
手伸进枕头底,摸到一个硬纸盒。
打开。
满满一盒,全是他偷偷吐出来藏好的安眠药。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
转过头。
顾南星的一条腿已经跨出地下室狭小的通风窗。
窗外是两米深的排水沟,底下全是生锈的钢筋尖刺。
“顾南星!”
我扔掉手里的东西,疯了一样扑过去。
死死抱住他的腰,拼尽全力往后拖。
他拼命挣扎,仅剩的左手用力掰我的手指。
“放开我!让我去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张开嘴,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我们俩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像个濒死的野兽一样嚎啕大哭。
我死死把他按在怀里,眼泪决堤。
“砰”的一声巨响。
地下室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光亮刺痛我的眼睛。
我妈穿着貂皮大衣,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
她看着满地狼藉。
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我们。
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从顾南星身上拽起。
“啪!”
一个耳光狠狠甩在我脸上。
嘴角尝到血腥味。
“沈微夏!你还要在垃圾堆里烂多久!”
我妈指着地上的顾南星。
她眼眶通红,猛地攥住我的肩膀,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他手废了!人也疯了!他就是个废人!”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个烂泥潭里活活憋死!”
保镖上前,强行将我往门外拖。
带头的保镖别过脸,避开我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大小姐,得罪了,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别为难我们。”
我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翻折出血。
我妈从包里掏出修眉刀,死死抵住自己的手腕。
锋利的刀刃瞬间压出血痕。
“今天你不跟我走。”
“我就死在这儿,就当没生过你!”
5
鲜血顺着我妈的手腕往下滴。
砸在发霉的地板上。
保镖用力捏住我的肩膀。
我抠住门框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指甲断裂,钻心地疼。
我回过头。
顾南星瘫在墙角。
他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
不敢看我。
我咬破嘴唇,咽下血腥味。
“我跟你走。”
“别逼他。”
我妈收起修眉刀。
保镖架着我,把我拖出城中村。
凌晨两点。
沈家别墅死寂。
房门反锁,窗户钉死。
我抓起铜制台灯,对着玻璃狠狠砸下。
“哗啦!”
玻璃碎裂。
我顾不上手背的血口。
光脚踩着大理石地板。
溜进我爸书房。
砸开抽屉密码锁。
抓起暗红色户口本,塞进怀里。
推开一楼洗手间窗户,我直接跳出去。
脚踝崴了,钻心地疼。
我没敢停。
在街道上狂奔。
再次踹开地下室的门。
顾南星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
我把白衬衫砸在他脸上。
“穿上。”
“天亮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顾南星猛地睁眼。
用仅剩的左手抓起衬衫,砸在地上。
“沈微夏,你疯够了没有!”
他举起打满钢钉、扭曲的右手。
“你看清楚!我废了!”
“我连饭都吃不了,连吉他都拿不起来!”
“你跟我绑在一起,图什么!”
我一言不发。
走到桌前,抓起生锈的水果刀。
横在自己脖子上。
刀刃压破皮肤。
血线渗出。
顾南星瞳孔紧缩。
“放下!”
他连滚带爬扑过来,不敢碰我。
我手腕用力,刀刃陷进去几分。
血流进衣领。
“穿衣服,去结婚。”
“或者,我死在你面前。”
“选一个。”
他浑身发抖。
眼眶通红。
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妥协了。
左手颤抖着捡起白衬衫。
一颗一颗,笨拙地扣上扣子。
民政局门外风很大。
红底照片上,我笑着。
顾南星面如死灰。
工作人员按下钢印。
她看了看我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顾南星那只打满钢钉的手。
她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咔哒”一声。
两个红本推到面前。
“以后的日子,你们俩……好自为之。”
我拿起结婚证,大拇指摩挲着钢印。
我笑了。
顾南星转头看窗外。
眼泪砸在废掉的右手上。
消息根本瞒不住。
下午,微博瘫痪。
#昔日名模沈微夏下嫁残疾乞丐#
#沈微夏疯了#
词条后面跟着“爆”字。
私信全是谩骂。
“自甘堕落。”
“一对底层垃圾。”
海蜃娱乐落井下石,发通稿全网封杀我。
我把手机关机,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出租屋里,电磁炉嗡嗡响。
锅里白米粥冒着泡。
我拿着勺子搅动。
门外是铺天盖地的嘲讽,门内是我拼死护住的家。
深夜。
我背对着顾南星躺着。
身后的床板发出轻响。
顾南星起身。
没穿鞋。
抽屉被拉开。
他拿出那两本结婚证。
黑暗中,借着路灯光。
他站在床边,死死盯着我。
他突然跪下。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脸埋进我的手心。
那只布满烫伤和老茧的手。
滚烫的液体砸在我手背上。
他死死咬着左胳膊,没发出一点声音。
身体剧烈抽搐。
6
手背上的眼泪像硫酸,烧穿了我的心脏。
我多想抱抱他。
可我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