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护士,3床的林听家属还没来吗?她的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70了,随时会呼吸衰竭!”
下午两点,市中心医院临终关怀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高流量吸氧管,胸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泡破裂的剧痛。
早上走出家门后,我用身份证去银行挂失了那张被周桂芳霸占的工资卡,取出了昨天刚发下来的四千块遣散费和病退补贴。
我直接来了医院,把最后四千块钱交了临终病房的床位费,连同一份遗体捐献和丧葬代办协议一起签了字。
放在枕头边的老年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
我按下免提键,周桂芳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立刻传遍了整个安静的病房。
“林听你死哪去了!现在都下午两点了,我和娇娇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居然敢旷工不做午饭!”
我张了张嘴,气流经过破损的气管,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妈,我把工资卡挂失注销了,以后没有钱打给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茶杯砸碎在地的巨响。
“你敢挂失工资卡?!林听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刚才我去刷卡买菜显示密码错误,害我在超市丢尽了脸!”
林娇娇尖锐的声音紧跟着插了进来。
“姐,你也太恶心了吧,发现家里有钱不给你分,你就玩断供这一套?你以为你绝食离家出走,妈就会把那六间门面房分给你一间?”
主治医生陈大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拿起我的手机对着话筒沉声开口。
“请问是林听女士的母亲吗?这里是市一院临终关怀科,林听特发性肺纤维化终末期并发多器官衰竭,请你们立刻过来见她最后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林娇娇夸张的嗤笑声。
“哟,为了争家产,连临终关怀科的托儿都找上了?这位大夫,她给你多少钱演这出戏啊,两百块有没有?”
周桂芳更是破口大骂。
“你少吓唬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能自己走路,怎么下午就要死了?林听,我给你半个小时滚回来把地拖了,把工资卡的钱给我吐出来,否则我今天就去你单位闹,让你彻底滚蛋!”
陈大夫气得脸色铁青,还要再说,电话已经被啪地挂断了。
不到一分钟,我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周桂芳发来的语音,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住在杂物间里唯一的念想——外婆去世前留给我的那床旧棉被,被剪成了无数碎布条,泡在装满潲水的桶里。
“下午三点前不把四千块钱送回来,我就把你外婆的牌位扔进垃圾站焚烧炉!还有,我已经给你老板打电话替你辞职了,我看你没了工作怎么在外面装死!”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剧烈波动起来。
陈大夫赶紧给我推注了一针强心剂,叹了口气。
“姑娘,你这家里人怎么这样,需不需要医院帮你报警?”
我摇了摇头,抬起打着留置针的右手,把临终病房的定位地址发到了周桂芳的微信上。
紧接着,我拨通了本市最大的白事一条龙服务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是林听,昨天预约的遗体火化和追思会,我现在把尾款结清,不要通知我家属,等我咽气后,把请柬直接寄到这个地址就行。”
刚挂断白事公司的电话,周桂芳的语音又轰炸了过来。
“发个医院定位给谁看呢?装模作样!今晚娇娇的未婚夫顾家大少爷要来家里提亲,你必须回来端茶倒水做十个菜,敢迟到一分钟,我打断你的狗腿!”
6
“林听,你装死装上瘾了是吧?顾少爷马上就到楼下了,你居然敢让我在未来女婿面前亲自下厨!”
晚上六点,我因为肺部大面积出血,正在抢救室里接受支气管动脉栓塞术。
没有打全麻,冰冷的导管从我的股动脉一路穿刺进去,疼得我死死咬住嘴里的纱布,冷汗浸透了整张手术单。
手术台旁边的手机开了静音,但屏幕一直亮着,林娇娇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巡回护士看我一直盯着手机,帮我点开了接听,把手机架在支架上。
视频画面里,林娇娇穿着我昨晚手洗熨平的那件真丝长裙,脖子上戴着价值百万的翡翠项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涂指甲油。
周桂芳系着围裙在厨房门口跳脚,看到视频接通,画面里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和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她非但没信,反而冷笑连连。
“行啊林听,血本下得挺大,还租了个摄影棚演抢救室呢?你脸上涂的番茄酱挺逼真啊!”
我嘴里塞着止血纱布,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染红了脖子下的无菌巾,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主刀医生头也没抬,对着镜头怒斥了一声。
“家属保持安静!病人在做大咯血介入封堵,随时会窒息死亡,你们要是不管就挂断!”
林娇娇把镜头拉近,仔细端详着我惨白如纸的脸和鼻孔里涌出的血泡,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
“妈,你看她那个死样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真晦气!算了,别叫她回来了,万一真是得了肺结核,传染给顾少爷怎么办?”
周桂芳在镜头那头骂骂咧咧地摘下围裙。
“便宜这个死丫头了!林听我告诉你,今晚为了招待顾少爷,我在五星级酒店订了一桌一万八的席面送家里来,这钱原本不用花的,都是因为你旷工不做饭才花的,这笔一万八的账,全记在你头上!”
画面一转,周桂芳拿起了桌上我那本塑料壳账本,用红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笔。
“加上利息,你现在欠家里四十万整!等你演够了戏滚回来,一天打三份工也得给我还清!”
就在这时,视频那头传来了门铃声。
周桂芳和林娇娇立刻换上一副贵妇般的笑脸,整理着头发去开门。
“哎哟,顾少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一个身材挺拔、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了画面,手里提着名贵的礼盒,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伯母,娇娇,你们家怎么有股烧焦的味道?而且我听说娇娇还有个姐姐,怎么没见到人?”
周桂芳眼神一慌,连忙伸手去关视频通话,却不小心按到了翻转镜头。
“嗨,那个养女啊,手脚不干净,偷了娇娇的嫁妆钱跟野男人私奔了,我们林家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提她干什么,晦气!”
林娇娇亲昵地挽住顾少爷的胳膊,娇滴滴地开口。
“景深哥,我姐那个人从小就嫉妒我,嫌家里穷,前两天还把咱俩的订婚请柬给撕了呢,你以后见了她可千万别搭理她。”
手术台上,我看着视频里母女俩一唱一和地往我身上泼脏水,胸腔里的血管再次崩裂。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手机屏幕上,将画面里林娇娇那张精致的笑脸染得通红。
“不好,病人右侧支气管动脉再次破裂,准备气管插管!”
医生的吼声中,视频被林娇娇彻底切断,只留下一条弹出来的微信文字消息。
“姐,我的新床太大,把你的杂物间墙砸了扩建衣帽间,你那些破烂连同你外婆的遗照,我都让保洁阿姨当垃圾卖废品了,卖了两毛钱,给你抵债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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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床林听,这里有一份你的同城闪送包裹,寄件人写着林娇娇。”
插管后的第三天,我已经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靠着呼吸机维持着最后一口气。
护工阿姨帮我拆开那个包装精美的爱马仕橘色礼盒,里面没有礼物,只有一堆被砸得粉碎的相框玻璃渣,和一张被剪成两半的黑白遗照。
那是外婆留在世上唯一的一张照片,背面还残留着昨晚那顿五星级酒店大餐的红烧肉油渍。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周桂芳歪歪扭扭的字迹。
“下周五是娇娇和顾少爷的订婚宴,在万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