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刀,割裂废墟的沉默。
顾衍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敢用力,头颅深处还残留着昨夜推演周通逃亡路线时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战歌》第一次真正反噬:魂魄受损,面板上多了一行血色警告——【七日内禁用推演,违者神志溃散】。
现在,他连呼吸都得算计。
“你家主人是谁?”他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眼神却像鹰隼般锁住那黑衣女子,“为何信我?”
楚凌烟没答,只将半枚虎符抛来。
铜绿斑驳,边缘锋利如刃,落入顾衍掌心的一瞬,竟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从某具尸体上取下不久。
“羌王三子阿木尔,愿赠三千骑。”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条件是你守住北谷道,不许匈奴南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衍嘴角尚未结痂的裂口,冷笑:“你若死了,我们另找人选。”
顾衍没动怒,反而笑了,嘴角一扯牵动伤口,疼得眼角微湿:“倒是精明得很,拿我当挡箭牌?”他掂了掂虎符,“可光给我人,老子拿屁养活?粮呢?马呢?箭呢?”
楚凌烟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手指向远处流民营的灯火,那里有孩子跟着断腿老兵念“人之初”,有孙老匠带着少年们捶打废铁改弩机。
“你能把断腿老兵变成教书先生,能把破锅烂铁变成弓弩。”她语气平静,“我信你能把草变成兵。”
顾衍眯眼。
这不是试探,是观察入微的评估。对方早已派人盯了他多日。
“明日午时前,若你敢独自赴我营帐签血契,”她转身欲走,黑衣无风自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我先送你百石青稞、五十张牛皮。”
话音未落,人已退至三丈外,身形隐入残垣阴影,如同从未出现。
顾衍站在原地没追,也没让死士动手——他知道那种身法不是伪装,而是实打实的刺客底子,追不上,也拦不住。
“少爷……”赵铁柱低声道,“这女人走路没声,像猫。”
顾衍点头,挥手示意五名死士撤回营地,又朝草堆方向使了个眼色。
阿蛮猫腰钻出,脸上沾着灰土,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女的靴底沾着狼粪味,不是本地人!”
顾衍心头一震。
狼粪。
西山羌人居所取暖皆用此物,烧起来青烟直上,十里不散。
这味道,边军老兵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可她刚才……分明站在上风口。
也就是说,不是风吹来的气味——是她自己带进来的。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她是故意留下线索。
为什么?
不是信任,也不是轻敌。
更像是——在等他做出选择。
月光还在残垣断壁间流淌,像一层薄霜盖在未干的血迹上。
顾衍没急着回营,而是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脚边一块焦黑泥土——昨夜推演耗神太过,现在连握刀的手指都偶尔发颤。
他不能露怯,尤其在阿蛮这种眼里有火的少年面前。
“少爷……”阿蛮猫腰跟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那女的靴底沾着狼粪味,不是本地人!”
顾衍心头一震,面上却纹丝不动。
狼粪?
西山羌人居所取暖皆用此物,烧起来青烟直上,十里不散。
这味道,边军老兵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可她刚才……分明站在上风口。
不是风吹来的气味——是她自己带进来的。
更像是——在等他做出选择。
他不动声色,只拍了拍阿蛮肩膀:“记下风向和她落脚的位置,明日我要知道她帐篷东南角有没有踩塌的草痕。”
阿蛮眼睛更亮了,点头窜入夜色。
回营路上,顾衍脚步沉稳,心却飞速盘算。
虎符是真的,气息温热,应是从某位战死王子身上刚取下的信物;楚凌烟言语锋利,却不带虚言,每一句都在试探他的胆魄与判断。
她要的不是一个软柿子盟友,而是一把能捅穿匈奴咽喉的刀。
进营后,他立刻下令:“赵铁柱,加双岗,今晚轮换三次,不准打盹。”
“孙老匠!”他提高嗓音,“拆掉东边两顶破帐,改成防风帘,明早我要看到所有新兵睡得着觉!”
众人领命而去,没人察觉这是顾衍在拖时间——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战歌》面板上的血色警告仍未消退:【七日内禁用推演,违者神志溃散】。
此刻强行动脑,等于拿命换胜算。
他不能倒,至少在这场交易完成前不能。
次日正午,烈日灼地。
顾衍独自踏入羌人营地,靴底踩碎几根枯草,惊起一只沙雀。
果然,楚凌烟的营帐内堆满物资:百石青稞散发着谷香,五十张牛皮整齐码放,甚至还有几捆上好箭羽。
但他不动手接,只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一划,鲜血滴落在半枚虎符之上,声音平静如冰:“血契可签,但我加一条——若你骗我,我必屠你全族。”
空气仿佛凝固。
楚凌烟挑眉,眼神从审视变成兴味:“好,我喜欢疯子。”
两人对视良久,无人退让。
最终她也割掌,血融于铜绿之间,契约成立。
返程途中,风忽然变了方向。
马蹄声如雷破空而来——匈奴游骑!
乌图旧部!
那场小胜后被斩首的百夫长之弟,为复仇埋伏已久!
顾衍被逼入断崖死角,箭矢擦耳而过,袖中虎符竟微微发热,《战歌》面板闪现异光:
【特殊任务进度+10%,解锁初级语音提示功能(仅限战场)】
——冰冷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左三步,伏地。”
他顺势装作重伤倒地,诱敌近身。
当那匈奴首领狞笑着举刀扑来时,顾衍猛然翻身,匕首自下而上刺穿咽喉,血溅三尺!
余敌惊退,尸横荒野。
远处高坡上,楚凌烟静静立着,风吹不动她的黑衣,只听她低声自语:
“此人可用,亦可怕。”
她转身离去,没再多看一眼。
但营地外三里的沙丘下,已悄然扎起三十骑的营盘——无声无息,却如针扎进顾衍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