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黄沙漫地。
楚凌烟果然履约,青稞如金粒般倾倒入仓,牛皮散发着草原特有的腥膻味,在风里猎猎作响。
可她带来的不只是物资——三十骑悄无声息扎营于流民营外三里,黑旗未展,刀未出鞘,却像一根刺,扎进顾衍眼皮底下。
赵铁柱怒火中烧,冲进主帐就要请命:“少主!这是监视咱们!羌人狼子野心,哪有真心结盟的?”
顾衍正蹲在沙地上画阵图,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一句:“这不是监视,是信任的代价。”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亲自带队出营迎接羌人使团。
当着所有边军、流民和三十羌骑的面,他一把掀开粮袋,抓起一把青稞扬向空中:“羌人送的,咱们不吃白不吃!今日人人有份,明日开工修棚,谁敢偷懒——打断腿!”
人群沸腾,欢呼声震天。
没人注意到顾衍眼角微跳,《战歌》面板仍在冷却中,血色警告未散。
他强忍头痛,目光扫过孙老匠佝偻的背影:“老孙,牛皮给我做成箭囊,要能背五十支箭那种。”
“成!”老头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光,“我还琢磨着怎么废物利用呢!”
“阿蛮!”顾衍又点将,“带几个机灵孩子去捡兽骨,磨尖了当箭头,省下的铁留给刀!”
命令一道接一道,条理分明,营地顿时活了起来。
新兵有了活干,流民有了饭吃,连空气都从死气沉沉变成了躁动生机。
三日后,匈奴来袭。
百骑奔袭,直扑新粮仓——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刚到手的青稞来的。
边军将士纷纷请战,赵铁柱更是提刀请命:“少主,让我带主力迎上去!”
顾衍摇头:“不动主力。”
他指派阿蛮率二十死士潜伏林间设伏,另遣五名羌骑绕后鸣号扰敌。
众人愕然,连楚凌烟派来的那几名骑兵也面露惊疑。
战斗打响,箭雨横飞。
谁也没想到,那五名羌骑竟骁勇异常,一人双马轮换冲锋,嘶吼如狼,竟生生搅乱敌阵节奏。
阿蛮伏兵突起,二十人悍不畏死,砍翻敌酋,溃其左翼!
以少胜多,一战而定。
战后尸横遍野,血染黄沙。
顾衍却没半分喜色。
他踩着刚翻过的新土走到楚凌烟面前,语气平淡:“你的人杀得太狠,踩坏了我刚种下的麦苗。”
楚凌烟一怔,随即大笑:“你竟敢管我羌骑?”
“血契写明你助我守谷道,不是让你在我地盘撒野。”顾衍摊开地图,指尖重重一点,“下次若再乱杀平民,我亲手砍你脑袋。”
风停了,连远处孩童拾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两人对视良久,没有怒意,只有试探与较量。
最终,楚凌烟点头:“好,我记下了。”
转身离去时,她脚步轻了几分,眼神复杂:“你不像南朝那些只会哭的将军。”
顾衍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风沙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赵铁柱凑上来,满脸不解:“何必得罪她?咱们正缺人手!”
顾衍没看他,只是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盟友不是奴才,但也不能当祖宗供着。”
“她若觉得我软弱……”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下次就敢抢粮。”赵铁柱不解:“何必得罪她?咱们正缺人手!”
顾衍低声道:“盟友不是奴才,但也不能当祖宗供着。她若觉得我软弱,下次就敢抢粮。”
他望向远处练兵场——新兵正挥汗如雨,骨箭破空之声此起彼伏,竟已初具杀气。
阿蛮带着十几个斥候在沙丘间穿梭演练,动作利落,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赵铁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不是少主从前装疯卖傻时的嬉笑,也不是愤怒时的暴戾,而是一种沉得发冷的平静,仿佛黄沙之下埋着一座未醒的火山。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战歌》面板骤然浮现:
【统率属性+2,当前37/100】
【提示:威势初立,士卒信服,异族忌惮】
几乎是同时,孙老匠拄着拐杖冲进营帐,怀里紧紧抱着一捆箭矢,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少主!您来看看!骨尖配铁尾,射程比普通箭远三成,破甲虽难,打匈奴轻骑绰绰有余!关键是省料啊!一根铁条能造十支箭!”
顾衍接过箭矢,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像是把这片边地的希望握住了。
他没多言,只点头下令:“你带五个徒弟,三日造百支,记军功五点;造满千支,我亲自为你请功,升你为匠官!”
老头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一辈子被人骂“废物老匠”,今日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你的手艺值钱”。
阿蛮也冲了进来,满脸通红:“将军!我能带队巡逻了吗?”
顾衍看他一眼,少年眼中没有怯懦,只有渴望被认可的光。
他点头:“哨子营扩编三十人,归你管。记住一句话——眼睛要比耳朵先动,耳朵要比嘴快。”
夜深人静,营地渐息。
顾衍独自来到河边清洗手臂上的旧伤,血水混着泥沙淌进溪流。
月光下,虎符忽然微烫,一股熟悉的战意涌上心头。
《战歌》面板再次浮现:
【异族结盟·初级完成】
【奖励:初级训练手册×1(可提升士兵敏捷属性)】
【解锁前置条件:“神射手”特种兵种(需百战勇士×50 + 特殊箭矢×500)】
他怔了片刻,随即笑了。
不是因为奖励,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开始相信他能赢。
远处灯火点点,是流民自发点燃的篝火。
有人哼着不成调的边地民谣,孩子拾骨磨箭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片曾经死寂的土地,正一点点活过来。
他望着河水倒影里的自己,喃喃道:
“不是我要当英雄……是你们逼我不能倒。”
风沙掠过耳际,一道黑影悄然立于河岸暗处。
楚凌烟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低声一句:
“此人可用,亦难控。”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如猫行,却不知身后顾衍早已察觉。
他并未回头,只是将虎符握得更紧了些。
——有些人以为结盟就是占便宜,却不懂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靠施舍得来的。
营地深处,炊烟未散,人心未冷。
而风暴,已在千里之外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