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男子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从小读四书五经,至今还只是个秀才名,在书院里头也算不上排名前列的。
  可眼前的公主,居然凭借一手打算盘的本事,就能进户部,为陛下和女君效力,很难不产生比较。
  当然了,也有不服气的。
  算盘打得再好又怎样?女子又参加不了科举,没法子平步青云,当不了大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想起来,人家本来就是公主,不需要当官也是富贵命。
  高葭盯着那几枚茧子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疼吗?”
  “不疼,特别有成就感!”周琳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两个小梨涡,“你看,这每一颗茧子,都是我真金白银算出来的账。”
  她说着,把手翻过来,大大方方地展示给高葭看,“你看的书多,我帮你引荐引荐可好?眼下女君那边正缺人,缺那种能写、敢写、不怕得罪人的。”
  高葭睁圆了眼睛,一双杏眼里头装着一种惊喜和胆怯的光:“我?我能行吗?”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她不过是个爱读书的闺阁女儿,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连跟陌生人多说两句话都要脸红半天。
  去女君跟前舞文弄墨,实在是有点心虚。
  那可是《大周报》的创始人啊,谈起她来,谁不是满脸崇拜?
  “怎么不行!”周琳琅一把拉过高葭,“你文采那么好,肯定能当主笔。”
  她一边说着,一边也没忘了招呼其他人。沈令则交代给她的任务是把这批年轻人拢住、稳住、拉拢过来,她必须完成,而且要超额完成!
  高葭还在犹豫,王姮已经跃跃欲试了,她这人优点不多,但胜在胆大包天,脸皮也比一般人厚上三分。她凑上前去,笑嘻嘻地问了一句:“我也能吗?我也识字。”
  她没有说自己文笔很好,只是巧妙地用了个文字游戏,说自己识字。
  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从识字启蒙的?能走到这一步的,就没有文盲。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她有那个狗屎运呢?万一她就是那块料呢?万一这一脚踩下去,踩着的不是坑,是梯子呢?
  有了王姮的带动,其他女子也纷纷响应起来,一个两个都抱着试试的想法报上了名字。
  “都来都来。”周琳琅答应得很痛快,反正都是螺丝钉,只是差一个好位置。她只管把人带进去,剩下的事情由那两位来安排。她只会打算盘,别的事儿她也插不上嘴。
  沈令则坐在御书房里,听完前面的回报,锤了锤自己酸胀的腰。
  主编这个位置她实在坐不住了,每天不是在写稿子就是在改稿子,看到眼花改到头晕,她巴不得赶快招人上来顶替她,哪怕分担一半也行啊。
  没了刘文远她得找一李文远、王文远,正所谓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她目前最缺的是两种人:编辑和记者。
  同理也能起到监察百官的作用,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手不敢伸得太长。
  这些活儿,交给那些在官场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油子,他们不敢写,也不愿意写。只有这些年轻人,心里还揣着一团火,眼里还揉不进沙子,她们敢写,也愿意写。心怀热忱和正义的人,写出来的文字是有温度的。
  一时间,呼啦啦地围上来不少人。
  周琳琅被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明天来培训!培训过了有试用期!试用期开始就有工钱!”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小声惊呼了一下,这在京城可是头一份。不少人眼睛更亮了,捂着心口庆幸自己报了名。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干,总有那么一两颗老鼠屎的出现。
  “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个青衫郎君缩在人群后面,撇着嘴说了一句,“女孩子家家的,还是洗手羹汤、早日嫁人得好。”
  声音不大,但像一根针,扎出了周围人的愤怒。
  当即就有人怼了回去,连磕巴都没打一下:“才学越高,品德越低?那你读过几本书?你是不是已经缺德到家了?”
  “凭什么男人的才华叫才华,女人的才华就叫失德?这话谁定的?他自己考上了吗?”另一个姑娘接上了话,嗓门比前一个还大,像是怕那个人听不见。
  “规训女子,让她们自愿放弃学习的机会,这样的男子气度太小,非君子所为。”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拱手朝四周行了个礼。
  若读书考功名是为了做官,那现在不就是离做官更近一步了吗?
  若读书是为了实现抱负、报国明智,那现在做的事情,跟当官有什么区别?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拒绝的人才是傻子!
  几番唇枪舌弹下来,说得那青衫郎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紧牙根还欲狡辩。
  沈令则听着前头传回来的消息,指尖敲了敲桌案,节奏轻快,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几个反驳的有理有据,都记下名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动手的,给她记一功。”
  能动手尽量不吵吵,有她的风范。
  可惜她不在现场,不然她也要给上两巴掌,一巴掌不够,两巴掌才解气。
  王姮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已经被皇后娘娘记住了名字。她这会儿正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打都打了,她倒是也没后悔,她怕的是等会儿回到家,她爹满脸慈爱地迎上来,问她:“今日在宫里都有什么见识啊?”
  她该怎么回答?
  说“我先阴阳了北戎的公主,又参与了一场辩论赛,你闺女嘴皮子没那么厉害,好在有一把子力气,给那个什么顺天府尹家的二公子打了一顿”?
  不用怀疑,她爹当场能气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