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皮肉被割裂的痛,而是灵魂被扔进绞肉机里,一点点碾碎、重组的剧痛。
纯白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道金色的数据流,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我的意识。
“第一息。”
龙曦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冷漠得像是在读秒。
我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剥离。童年的蝉鸣、第一次握枪的后坐力、战场上战友温热的血……这些画面被数据流粗暴地扯出,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审视。
“住手……”
我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抓回那些碎片。
“第二息。”
数据流变得更加狂暴。它们不再满足于表象的记忆,而是像无数根烧红的探针,狠狠刺入我的基因链条,试图撬开双螺旋结构深处最隐秘的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碳基杂质。血脉纯度……正在下降。”
龙曦的身影在白光中若隐若现,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计算。
“这就是所谓的继承者吗?脆弱,浑浊,不堪一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庞大的排斥力轰然压下。我的意识体瞬间被压得缩小了一圈,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
我不甘心!
如果在这里倒下,外面的百万联军就是待宰的羔羊。虚空使者的舰队距离这里已经不足五十万公里,主炮的充能光芒恐怕已经照亮了欧米茄星系的边缘。
我不能死。
我也绝不能让这艘承载着万古荣光的母舰,成为埋葬文明的坟墓!
“杂质?”
我在剧痛中惨笑,意识体猛地挺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你所谓的纯净,是旧时代温室里的花朵。而我……”
我猛地张开双臂,不再抵抗那些数据流的入侵,反而敞开所有的精神防线,将灵魂深处那股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释放出来。
“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轰!
兵书的本源之力,混合着我林家血脉中那股不屈的战意,在纯白空间里炸开一团猩红的血雾。
这血雾不纯净,甚至带着硝烟和铁锈的腥味。
但它热烈、霸道,充满了生生不息的疯狂。
“第三息……嗯?”
龙曦的读秒声突然卡住了。
那些原本正在切割我的金色数据流,在触碰到这股猩红血雾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没有被污染,而是被……同化了。
“这是什么?”
龙曦的身影瞬间凝实,她那张原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她看到,在那团混乱的血脉深处,有一段古老到极点的基因序列,正像沉睡的火山一样,缓缓苏醒。
那不是旧世界那种经过基因编辑、完美无瑕的序列。
那是一段充满了残缺、变异,却又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自我修补、自我进化的……野性图腾。
“溯源程序……加速!”
龙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无数金色的符文疯狂涌动,不再是切割,而是像朝圣一般,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去解析那段基因序列。
画面在眼前飞速倒退。
我看到了我的父亲,看到了我的祖父,看到了林家一代代先祖。
他们穿着不同的战甲,拿着不同的武器,站在不同的星球上。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一种名为“不屈”的毒素。
“基因序列比对……10%……50%……90%……”
“警告!检测到‘守夜人’专属基因片段!”
“警告!检测到‘破军’血脉特征!”
“警告!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集!”
随着一个个警告音的炸响,纯白空间里的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变成了刺目的赤红。
龙曦悬浮在半空,呆呆地看着我。
她身上的警戒红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蓝光。
“原来……这就是你们离开后的样子。”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敬畏。
“为了在废土上活下去,你们主动打破了基因的锁,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但正因为这样,你们才活下来了。”
“第十息。”
读秒声落下。
纯白空间瞬间崩塌。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作战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正顺着脊椎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母舰的认可。
“认证通过。”
龙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像是见到了离家多年的少主般的温顺。
“欢迎回家,指挥官林峰。”
四周的黑暗散去,核心舱室的灯光逐一亮起。
原本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复杂的纹路,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律动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我扶着控制台,缓缓站起身。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龙曦。”
我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在。”
“外面的情况。”
“虚空使者先锋舰队已抵达射程边缘,距离接触还有三分钟。”龙曦立刻回答,同时一道全息投影在我面前展开,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敌军的部署,“主炮系统已预热,防御矩阵已激活。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可以让这片星域……化为火海。”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操作界面。
这就是古文明的底气。
这就是我们翻盘的希望。
“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下令反击。
突然,龙曦的投影闪烁了一下。
她的身影凑近了一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数据流。
“指挥官,在启动武器系统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说。”
“关于旧世界的覆灭,以及……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沉睡亿万年。”
龙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怕被谁听见一般。
“数据库深层解密显示,当年的大撤退,并非因为外敌入侵。”
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是因为……逃亡。”
龙曦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幅残缺的星图缓缓浮现。
在星图的最深处,有一片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黑色领域。
“我们在躲避一个东西。一个……连旧世界全盛时期都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而现在,它似乎……闻到我们的味道了。”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我追问,战术板上突然红光大作。
“警告!虚空使者主力舰队跃迁反应!数量……无法计算!”
“他们来了。”
我咬紧牙关,看向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深空。
不管那个“恐怖存在”是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活过这一关。
“龙曦,接通全舰广播。”
“是。”
我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武器发射井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是林峰。”
“全军听令,目标虚空使者,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