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龙刃:从兵王到星际战略家全文免费阅读 > 第892章 血肉长城·死守时限
  我将林晚的面罩扣在脸上,骤然吸入一层封存七年的气息。没有香气,只有血、汗与淡铁锈味,是她被困在通讯屏后七年,积压心底、未曾吐露的所有隐忍。面罩内侧,一道指甲刻下的浅痕清晰显现:哥,别死在这儿,这儿太脏。
  卡榫扣合的瞬间,舰船总线完成识别。它不认我的面容,只认这层承载第九任意志的躯壳。下一秒,八百九十名将士同时听见我的声音,清透带鼻音,复刻七年前林晚的语调,分毫不差。
  “都听好。”我沉声传令,“自此,我为第九任。第九任——不死。”
  首轮侵袭骤然降临。贴在舰体外壳的黑暗翻涌褶皱,如同皮下异物翻身涌动,无数人影从裂隙中挤压而出。皆是历年失踪的己方将士:长城殉身的兵卒、天狼星陨落的战友、地球轨道燃尽的亡魂。他们层层堆叠成血肉山峦,残破战甲上的编号牌闪烁绿灯,昭示着仍在编制、未被除名。
  王振独目凝望着那尊无头战甲,嗓音发颤:“将军,那是老陈。”我认得那身战甲,左肩的补丁是我亲手焊补。此刻的老陈脖颈生出漆黑触角,头顶悬着自己的头盔,低垂面罩,形同鞠躬致意。
  “别认他们。”我厉声警示众人,“勿视面容,勿辨编号。虚空剪的是执念羁绊,你一旦认领记忆,便会多出一道死结。”
  我抬掌朝外,五源之力燃烧过半,暗金微光从指缝溢出,震得手臂血管剧烈搏动。“无需击杀,只需打散。”我下令开火。老式洪武巨炮轰然轰鸣,人力装填的实心弹砸入血肉山峦,砸出的空洞转瞬被周遭烂肉填补,新生的手足肆意蔓延。
  炮手嘶吼着告知怪物杀之不尽,我目光沉沉紧盯黑暗:“它重生需要抽取虚空本源,本源有限,耗得起的是我们。”
  炮火连绵轰击,肉山化作烂泥、凝成长墙,无数手臂伸向甲板,指尖距栏杆仅剩三米。被缚在栏杆上的伤员直面这场诡异浩劫,十六岁的舵手小六子一边干呕一边强撑笑意,攥着兜里早已融化的糖,轻声呢喃:“将军,它们身上有太阳味,像我娘晒过的被子。”
  我心头一凛。虚空不曾伪造幻象,它只是读取了众人记忆里最柔软的执念,复刻温情假象,引人心神沦陷。“全体闭眼!不视、不听、不认、不取!”我厉声嘶吼。
  八百九十人齐齐闭眼的刹那,翻涌的黑暗骤然停滞,无数悬于半空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失去了撬动人心的依托。虚空的低语穿透眼皮,直抵视神经:“你们学会了不看,可你们还要呼吸。”
  细密如花粉的灰色孢子随风飘散,落进甲板,侵入所有人的鼻腔。无毒无致死性,却能悄然剪断人与人之间的记忆羁绊。一名伤痕累累的医护兵率先崩溃,跪地抓挠喉咙,笑着落泪,一遍遍呢喃女儿的呼唤,最终挣脱止血带,险些坠海。
  危急时刻,小六子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笨拙地解开自己的止血带,层层缠裹在她手臂上。“阿姨,我没见过你女儿,但我见过我娘,她叫赵桂兰。”少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互相铭记,羁绊便剪不断。”
  医护兵含泪回神,两人以彼此的执念为锚,稳住了濒临崩塌的意志。
  “虚空孢子灭杀羁绊,遗忘至终,人便会彻底归属于虚空。”龙曦冰冷的声音传遍总线,随即道出破局之法,“记忆断线可重接,以众生之念互为依托。一人遗忘,众人共记,双线羁绊,无可斩断。”
  “织网。”我即刻定策,“八百九十人两两结对,互念心底执念之名,三遍之后握手同心,直至心跳共振,将零散执念织成不灭人网。”
  王振一语道破本质:“将军,这是沙场结拜。”
  “正是。”我应声作答,“洪武古训,城若有灵,以血为引可请路;若城不让,人自为城。”
  无人迟疑,八百九十名将士迅速结队。起初人声杂乱、有人泣不成声、有人中途遗忘,可三遍念诵过后,无数名字整齐共振:赵桂兰、塔尔、王振幼子、老者的初代门生……往复七轮,低沉厚重的鼓鸣自人海中浮现,与塔尔的节律、林晚的敲门声、我的心跳完美重合。
  咫尺之外的黑暗骤然退后半寸,虚主的声音首次显露慌乱:“非秩序、非无序,此为何物?”
  我掌心刀口正对深渊,字字铿锵:“是你永远演算不出的——人间。”
  第二波侵袭骤然降临,虚空舍弃温情蛊惑,祭出绝杀利刃。黑暗裂隙开启,三具身形修长的虚族执旗者缓步踏出,水纹战甲映照着七万年前的古老星海。老者撑地嘶吼,呕血警示:“它们是远古葬城仪仗队,分别可拆恒星、拆时间、拆人名!拆名者,专为你而来!”
  拆名者滑行而至,所过之处,甲板血迹尽数消弭,战斗痕迹被彻底抹除,连金属锈迹都不复存在。它抬手逐一点向将士,每一指落下,便连根拔除一人的执念记忆,残酷胜过温柔的孢子腐蚀。
  炉匠遗忘了塔尔,茫然丢掉贴身的断角;主事遗忘了工部使命,双目空洞;刚刚重拾念想的小六子,再次遗忘了母亲赵桂兰。我嘶吼提醒,可少年眼中彻底无光,已然听不懂这个名字。更致命的是,我也开始模糊,心底的名字愈发陌生,体重数值飞速暴跌,虚空不再称重,而是开始清算七万年来的因果旧账。
  三具执旗者清点完毕,齐齐转身,盯住我胸口甲缝中那页燃烧的名册残纸。八百九十道执念汇聚一纸,边缘焦黑,原本的“峰”字之下,缓缓浮出崭新字迹:哥。三分钟到了,该你了。
  掌心刀口早已血流殆尽,只剩刺骨微凉,顺着血脉蔓延至锁骨,停驻在五源纹路的尽头。我接通总线,沉声问询:“李娜,净化进度。”
  “百分之九十九。”李娜的声音沉稳落地,“共生体脱落二十九公斤,耗时三小时零二分。维稳窗口彻底关闭,虚空完全贴紧舰体。最终代谢流程启动,你将清空所有记忆,留存本能,遗忘过往、亲人、战事,遗忘所有牵挂。众生记你,唯你不识己。”
  我望向甲板众人:炉匠茫然伫立,小六子紧握空糖,王振已然不知我是何人。
  “我是第七任。”我轻声开口,随即笃定补全,“亦是第八任、第九任,是八百九十人执念织就的终局之结。”
  “推针。”我断然下令,随即嘱托,“若我遗忘,切勿告知。我一旦回想,执念便会复重,人间这道防线,即刻崩塌。”
  长久静默后,李娜轻声应下。控制台传来玻璃轻响,五支空针管静静陈列,内壁残血自成一字:峰。
  代谢程序启动。没有剧痛,只有意识被缓缓摊开、彻底擦拭。天狼星的战场、战友的模样、亲人的眉眼,八年厮杀与执念尽数抹去。记忆清零的最后一刻,林晚的声音在骨血中回响,温柔且决绝:“哥,别怕,这次换我记你。”
  我欲开口唤她名字,可那两个字已然消散,化作轻灰,随风无迹。
  三分钟代谢落幕。我依旧伫立甲板,熟稔呼吸、站立、握刀的本能,却彻底不知自己是谁。掌心刀口残留一道浅刻的“峰”字,我全然不识,可目光触及的瞬间,骨血深处翻涌着刺骨的空疼,像遗失了毕生挚爱与坚守。
  下一秒,舰船深处传来七万年来第一声引擎轰鸣,厚重低沉,震彻整座舰体。贴紧外壳的黑暗骤然爆发剧烈震颤,发出规则崩坏的凄厉尖叫。甲板众人齐齐跪地,我掌心旧伤崩裂,热血滴落,唤醒整片绿地的生机。
  舰体中心,三十米宽的齿轮巨嘴缓缓张开,直面无尽黑暗。口中无锋无刃,唯有一枚莹白如新骨的种子悬浮旋转,表面镌刻着最终判词:
  代谢物已排出。载体身份:未知。执锚者之名:待写入。请——自报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