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七”字从我的骨髓里生长出来时,我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它并非外力镌刻,而是从我骨血深处生根发芽,顶开骨小梁,一寸寸向上蔓延,每生长一分,便磨蚀一层肋骨内壁。
虚主的声音沉沉落进我的胸腔,贴着那颗分裂至第六十四瓣的绿色芽体响起:“你记错了。你不叫林峰,你是第七任。”
剧痛席卷全身,我牙床崩裂,腥甜的血顺着嘴角滴落,砸在脚下的绿地之上。绿光骤然一颤,如同被滚烫的鲜血灼伤。我强忍剧痛,从齿缝里挤出指令:“李娜,推第六针。”
“没有第六针!”李娜的声音遥远又急促,“五源已经完全入体,再追加介入,你的身体会彻底崩解!”
“那就切开我。”我语气决绝,“把这颗黑色的芽挖出来。”
“挖出来你会直接消散!”
“不挖,我就会彻底被它吞噬。”
绿光笼罩了我的视野,眼前一片朦胧。无数数据不受视线束缚,直接从我的骨血中浮现,清晰无比。净化进度百分之九,一千四百条回路自愈,三公斤虚空共生体脱落,耗时四十一秒。而最刺眼的一组数据悬于所有数值之上:空间裂隙正以每秒零点零三光秒的速度扩张,且速度每分钟递增百分之二。
我在心底快速推演,结果让浑身的冷却系统瞬间降至冰点。“李娜,完整净化需要多久?”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玻璃针管落地碎裂的声响。李娜向来沉稳如铁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裂痕:“压缩极限时长,四小时十七分。”
“裂隙彻底涨满三光秒,需要多久?”
龙曦应声作答,语气冰冷绝望:“一百六十七分钟,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将军,我们差一小时二十九分钟,缺口根本关不上。”
我收回悬在巨脸眉心缺口上方的手,掌心的旧血凝了又被新血冲开。那道横贯巨脸的缺口依旧敞开,像一张饥渴了七万年的巨口,静静等待吞噬一切。
“停针。”我沉声下令。
李娜猛地按住我的肩膀,掌心冰凉刺骨:“中途停针,生命分裂态会被锁死,你的身体会变成永久的虚空通道!”
“我清楚。”我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指骨发力作响,“净化不能停,我不停针,只是起身。我不出去作战,我出去站着。”
所有人皆是一怔。我撑着绿地缓缓坐起,脊椎节节摩擦,如同被锉刀反复打磨。胸口绿芽仍在持续分裂,黑色瓣片夹杂其中,每一次搏动,都在我的骨头上刻下一笔“七”字,已然刻至第三笔。
“裂隙为何持续扩张?”我沉声发问。
“因为我们在修复通路,虚空在持续剪断空间连接。”龙曦答道。
“不对。”我摇头,一语道破核心,“它不是在剪,是在称。七天前,八百九十名舰上众人每人莫名减重一克,我从前以为是虚空吞噬,如今才懂,它是在称量我的重量。所有空间锚点都系在我身上,方才我躺地维稳,在它眼里,就是执锚者松手认输,只需静待通路成型,便可顺势入侵。”
老学者声音震颤:“将军的意思是?”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让它误以为,锁已经彻底落定。”
我撑着绿地强行站起,绿光顺着掌纹攀爬,覆上小臂三道能量纹路——暗金、透白、纯黑三线同步亮起,代表虚空本源的黑线存续最久、亮度最盛。
“龙曦,启动全域广播,将我所有生命体征、炉体节律、火种与祖炉的运转频率,最大功率推送至整片星域。”
“将军不可!”龙曦彻底慌乱,“这是锚点核心签名,全域广播会让虚空彻底锁定你!”
“我要的就是锁定。”我目光坚定,“让它看见,第七个位子已然有人落座。七年前我便接过宿命,只是始终不肯承认,如今我主动认下这份身份,它便会判定轮回闭环已成。”
“它会等?”
“会。”我缓缓开口,“虚空早已算出,锁落定之时,执锚者会被彻底抹除。它宁可静待我自行消亡,也不愿贸然动手惊扰闭环。”
舱室再度死寂,唯有胸口绿芽分裂的轻响回荡,已然分裂至一百二十八瓣,黑色瓣片长至指甲盖大小。现有维稳时长远远不够填补时间差,我必须再布一局。
我望向四百二十三级楼梯之上的深空,八百九十名将士尽数坚守甲板:三百二十七人尚能握刀奋战,四百二十三人身负重伤只能倚靠栏杆,年少舵手强忍伤势,一边呕吐一边坚守岗位,王振独目残颜,依旧死守前线。
“接通兵部频道。”
通讯接通,王振沉稳的声音穿透电流杂音:“将军,三百二十七柄扳手已尽数磨成利刃,全员备战完毕。”
“弃刃,全开舰体外壳。”我下令。
频道瞬间死寂,王振语气凝重:“将军,外壳全开后,舰体毫无防护,辐射、真空与虚空猎犬数分钟内便可屠戮全员。”
“我知晓。”我语气坚定,“我要虚空看见,八百九十人直面必死之局,不逃、不战、不退、不降。虚空一生只识秩序与无序,不懂生死向死而生的坚守。这是第三种它无法测算的存在,完美主义的它,一定会驻足推演。”
指令传遍全舰。七十二道封存七年的排气闸被强行开启,铁链拉扯、扳手敲击、齿咬锁扣的声响层层传来。舰船憋了七年的气息喷涌向深空,紧接着,是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将士们缓步踏至甲板,重伤者自行用止血带绑紧栏杆,八百九十道身影静静伫立,面朝黑暗裂隙,无声无畏。
苍茫的鼓声再度响起,节奏愈发迟缓,敲鼓之人已然力竭,怕是手指早已断裂。我重新躺回绿地,种子破壳的轻响自脊椎升起。
“李娜,继续推进净化协议。”
李娜俯身按住我胸口的芽体,急声道:“计划有致命漏洞。虚空判定闭环成型后,会立刻前来核验,它需要七个同源血脉的执锚者佐证,可如今只有你一人。它只需十秒便能识破骗局,届时会立刻动手,在你成锁之前,将你彻底化为虚空通道。”
十秒破绽,便是死局。我闭目瞬思,再度睁眼时已然笃定:“那就让它数错。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四百二十年前的一号载体、三百一十年前的三号载体、七年前的六号载体,六代执锚者的本源漩涡尽数藏于我胸腔。泰坦火种、晶族结晶、玄甲祖炉、曲率原点炉、第五源,五源之力与历代传承加持在我一身。”
“它数得出的,会是八个人。七位执锚者席位,加我本身。它会判定七万年前遗漏的第八人现世,陷入演算僵局。”
我不再多言,将自身所有本源节律、炉体脉动尽数推送出去。五股力量交织缠绕,穿透七十二道闸口,透过八百九十名将士伫立的甲板,狠狠刺入漆黑星域。
刹那间,整片星域陷入极致的死寂,万物仿若同时屏息。持续扩张的空间裂隙骤然停摆,甚至微微回缩零点零一光秒。
“裂隙停了!它信了!”龙曦高声呼喊。老学者伏地哽咽,七年绝境,此刻终于窥见一丝生机。炉匠敲出塔尔专属的节律,主事沉声领命,工部全员就位待命。
头顶那张横贯舱室的巨脸,缓缓闭上了齿轮眼眸。一声厚重悠长的叹息漫开,源自这艘坚守七年的舰船,是它七万年来第一次敢彻底安眠。
“净化进度百分之十九,两千一百条回路自愈,共生体脱落七公斤。”龙曦实时播报,“剩余时长两小时四十五分。”
“它还能维稳多久?”
“它并非在演算人数。”李娜望着我,语气凝重,“它在算,你的重量为何远超七人之和。”
我咳出一口带着绿沫的热血,滴落绿地,脚下的生机领域瞬间从三平米扩至十平米。“那就让它慢慢算。这七年,我承载的宿命与重量,本就是无人能及。”
就在此刻,胸口那颗异动不止的芽体骤然静止。居中那片漆黑的瓣片,缓缓扭转、自我修正,褪去墨色,露出洁白内里,上面刻着一个纤细稚嫩、如同指甲抠出的字:晚。
我浑身僵冷,声音沙哑:“你说我七年前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