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江市的暴雨持续了三天三夜。
周小满站在17号院的老槐树下，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细流。铁锹铲下的瞬间，泥土里翻出几片蓝瓷碎片——和父亲当年攥在手里的一模一样。
"果然在这里。"陆沉舟蹲下身，指尖抹去瓷片上的泥渍，"你父亲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他的白衬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背上，隐约露出肩胛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大三那年他追查父亲案子时遭遇"车祸"留下的。小满突然想起在钦州停尸房闻到的铁锈味——不是张工的血，是陆沉舟藏在袖口的刀片。
"李技术员今晚会来。"陆沉舟将瓷片装进证物袋，"他以为我们在广西。"
手机屏幕亮起，林主编发来的消息让两人同时变色——「远洋集团刚刚宣布明天拆除老街，副市长已签字！」
雨幕中，17号院的雕花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2
午夜的老街像被按了静音键。小满躲在密室的书架后，透过缝隙看着陆沉舟在客厅布置陷阱。他动作娴熟地将蓝瓷片替换成赝品，真品则藏进了她小时候玩的布偶熊里——那是父亲送她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陆沉舟将熊塞进她怀里，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一划，是高中时他们约定的暗号，"密码是你生日。"
小满抓住他渗血的手腕："你的伤..."
"皮外伤。"他低头吻了吻她发抖的指尖，"比起你父亲受的，这不算什么。"
院门被撬开的声响打断了对话。陆沉舟迅速关好暗格，小满透过缝隙看见李技术员带着两个打手闯进来，手里的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律师，这么晚还在加班？"李技术员踢翻茶几，工程图纸散落一地，"把东西交出来，副市长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陆沉舟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2009年4月14日23点17分，你在博物馆工地做了什么？"
监控显示器突然亮起，定格画面让李技术员脸色煞白——照片上清晰显示父亲坠楼时，李技术员就站在天台边缘！
"伪造的！"李技术员抡起钢管砸向显示器，"那晚的监控早就..."
"早就被删了？"陆沉舟按下遥控器，投影仪在墙面投出动态影像——父亲被推下楼的全程，"可惜张工备份了行车记录仪。"
打手扑上来的瞬间，陆沉舟一个侧身，钢管擦着他额角划过，鲜血顿时模糊了左眼。小满在暗格里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你以为就凭这段视频能翻案？"李技术员踩住陆沉舟的手腕，"副市长明天就升任省委，捏死你像捏死蚂蚁..."
警笛声由远及近。李技术员慌乱中抓起赝品瓷片就要跑，却被陆沉舟一个扫腿绊倒。两人扭打间，书架上的《营造法式》轰然坠落——
暗格暴露了！
3
小满抱着布偶熊滚到书桌下，李技术员的匕首在她肩头划开一道血痕。陆沉舟暴起将人撞开，后腰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钢管。
"把东西给我！"李技术员掐住小满脖子，"否则我让你和你爸一样..."
"砰！"
枪声震碎了客厅的吊灯。林主编举着警官证冲进来，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原来她不仅是媒体人，更是省厅秘密调查组的卧底！
李技术员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嘶吼："你们敢动我？副市长马上..."
"你说这个副市长？"林芳踢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是陆父召开记者会的画面："...对周林森工程师遇害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主动投案..."
小满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踉跄着扑向倒在地上的陆沉舟，他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红大半。
"密码..."他气若游丝地握住她的手，"是你生日..."
救护车的蓝光透过雨帘，在17号院的雕花门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小满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他们在这棵槐树下埋时间胶囊时，陆沉舟说过的话："等我们长大，一起保护这座城。"
4
明江市中心医院的消毒水味比钦州更刺鼻。小满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染血的布偶熊。护士第三次来换点滴时，终于忍不住告诉她："陆医生醒了。"
"陆...医生？"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小满愣住了——陆沉舟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正在给查房医生看CT片。见她进来，那位医生笑着退出去："陆师兄，你女朋友比片子上漂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沉舟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过来。"
小满把布偶熊砸在他胸口："你骗我！你明明是..."
"临床医学博士，专攻法医病理学。"他忍着痛拆开熊肚子，取出完整的蓝瓷片，"不然怎么帮你父亲翻案？"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锁屏是她蜷缩在暗格里咬唇忍泪的侧脸。陆沉舟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这次没让你等太久。"
小满俯身吻住他干裂的嘴唇时，尝到了眼泪的咸涩。窗外，雨停了。
5
三个月后的老街17号院，修复工程已近尾声。小满站在梯子上挂"周林森故居"的铜牌时，陆沉舟在树下接了个电话。
"嗯，鉴定结果出来了...对，永乐年间的赏赉瓷...已经联系故宫博物院..."
他抬头时，阳光穿过槐树叶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满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他在急救车上紧握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次换我保护你。"
铜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小满跳下梯子时，被陆沉舟稳稳接住。他无名指上的钻戒硌在她腰际，是那天在ICU里，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陆医生。"她戳了戳他胸口，"你爸在监狱里知道儿子改行学医了吗？"
陆沉舟低头吻住她的笑声："他知道的比你早——大二那年我转系时，他差点打断我的腿。"
风掠过老街的青瓦屋檐，带来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小满靠在他肩头，看着槐树下的新土——那里埋着更新版的时间胶囊，里面是两本结婚证，和一张写着"永以为好"的蓝瓷片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