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光透过纱帘时，周小满正蜷缩在洗手间的地砖上。
孕吐来得比闹钟更凶猛，喉间翻涌的酸苦让她不得不死死抓住马桶边缘。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睡裙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锁骨处那枚尚未消退的淡红吻痕——昨夜陆沉舟的唇流连在这里，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用法庭上陈述案情的低沉嗓音背诵着《母婴保健法》第二十四条："医疗机构应当为孕产妇提供......"
冰凉的大理石贴着她发烫的脸颊，小满恍惚想起昨夜他异常的温柔——他替她吹干头发时手指穿过发丝的力度，他半夜起身三次为她倒温水时的背影，以及黎明前那个长达三分钟的拥抱，紧得让她肋骨发疼。
"沉舟？"
她扶着墙走出浴室，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撞出回音。床铺平整得像是没人睡过，唯有他惯用的那款雪松香水还悬浮在空气中。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徐朗的信息刺破宁静：【紧急通知：陆律师今晨五时被国安局带走，涉嫌泄露国家机密】
晨光突然变得刺眼，小满的手指在孕检报告单上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2
国安局第七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泛着冷光。
小满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上，腹中的不适让她不得不微微前倾。监控屏幕里，陆沉舟被按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他仍穿着昨日出庭的藏蓝西装，但领带不见了，衬衫领口敞开处露出锁骨上未消的牙印。
"根据《反间谍法》第三十八条......"女特工推来保密协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家属无权......"
"我是《明江日报》特聘记者。"小满把记者证压在协议上，钢笔尖戳破了纸张，"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九条，涉及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应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监控画面里，陆沉舟突然抬头看向摄像头。晨光从铁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的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只有她能读懂的唇语——
【别信】
小满的指尖掐进掌心，腹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3
17号院的书房弥漫着暴雨前的闷热。
小满跪在地毯上，颤抖的手指拼凑着碎纸机里的残片。陆沉舟今晨销毁的文件在她手下渐渐显形："CX......北极......温......"
后腰突然传来久违的灼痛。
她踉跄着站起来，扯开睡裙后摆——沉寂多时的铀玻璃纹路竟在皮肤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
老怀表从书架跌落，表盘裂成两半。夹层里掉出的极光照背面，陆沉舟的字迹力透纸背：【如果我不见了，去冰岛找温】
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小满扑到窗前时，正看见黑色轿车上伸出的枪管，以及瞄准镜反射的冷光。
4
仁和医院妇产科的应急通道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小满蜷缩在清洁间角落，B超单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胎儿的心跳图示像条挣扎的小鱼，在纸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走廊上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周记者。"
年迈的清洁工突然推门而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他递来的不是拖把，而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
"更衣室第三个柜子。"
柜门打开的瞬间，小满的泪水砸在冰凉的地砖上——飞往雷克雅未克的机票上沾着血迹，而旁边静静躺着的，是陆沉舟从不离身的律师徽章。
银质徽章的边缘已经变形，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她颤抖的手指抚过凹痕，在"陆"字的最后一笔摸到了干涸的血迹。
5
午夜机场的洗手间灯光惨白得刺眼。
小满在隔间里换上臃肿的羽绒服，孕吐却在此刻汹涌袭来。她死死捂住嘴，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夫人需要蓝莓汁缓解孕吐吗？"
隔板下伸来的手戴着北极狐毛手套，递来的却不是饮料。照片上，暴风雪中的陆沉舟被铁链锁在冰窟里，身后墙壁刻满发光的CX标志。
照片边缘粘着的蓝晶在她掌心融化，像一滴融化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