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极地医疗站的育婴室里，恒温箱运转的嗡鸣声像法庭书记员的打字机般规律。周小满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命名登记表，钢笔悬在"陆"字上方已经十分钟了，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深蓝，像极了当年她第一次采访陆沉舟时，不小心打翻在他案卷上的咖啡渍。
"《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二条。"陆沉舟站在窗边，北极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冷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尊法律条文铸成的雕像，"自然人享有姓名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父母行使姓名权时，应当尊重社会公序良俗。"
保温箱里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灰蓝色的虹膜在监护仪蓝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小满的钢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个无意义的圈："你觉得他会喜欢被叫作'陆法典'吗？或者'陆法条'？再不然'陆判例'？"
玻璃映出陆沉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这是她第一次用玩笑刺破他们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他转过身，西装下摆扫过监护仪的导线，发出轻微的静电声："周小满，我在严肃讨论孩子的命名问题。"
"我也很严肃。"她歪着头，故意用采访政要时的语气说道，"陆律师觉得'陆宪法'怎么样？朗朗上口，还很有气势。"
2
医生办公室里，X光片灯箱亮得刺眼。徐朗的轮椅碾过散落的脑部扫描图，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枕叶神经突触密度是正常值的1.8倍。"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CT影像的蓝光，"就像..."
"就像过度索引的法律数据库。"陆沉舟接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律师徽章上的裂痕——那是上周在冰窟里被子弹擦过的痕迹。
小满突然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让两个男人同时抬头："徐医生，麻烦您用非专业人士能听懂的话解释一下——我儿子的大脑是不是被你们改造过？"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保温箱的监控突然传来警报，屏幕上的脑电波图案扭曲变形，最后定格成一个清晰的CX标志。
陆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在法庭上看到关键证据时的表情："我需要单独和我的当事人谈谈。"他下意识用了职业术语，随即皱眉改口："我是说，和我妻子谈谈。"
3
深夜的育婴室走廊，安全灯在温世谦的金丝眼镜上投下冷光。他站在保温箱前，影子被拉得很长，像道延伸进黑暗中的判决书。
"发育指标超出预期值37%。"他轻声自语，指尖在保温箱玻璃上画着分子式，医用橡胶手套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当值班护士转身整理药品时，他迅速将一枚微型芯片贴在内壁——芯片上的CX标志在接触到婴儿呼出的水汽后，渐渐融化成蓝色液滴，顺着玻璃内壁滑落。
"温教授？"护士疑惑地回头，手中的注射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这么晚还在工作？"
他微笑着举起手中的命名登记表，表格边缘沾染着实验室特有的蓝色试剂痕迹："来给我外甥送礼物。"翻开表格背面，钢笔压痕深深印着三个备选名字，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串铀玻璃分子式：
【陆见微】C6H12O6-UO2
【陆知著】SiO2-UO2
【温宪章】DNA-UO2
最后一个名字后面，还画着个小小的天平图案。
4
晨间查房时，小满发现婴儿掌心攥着根蓝色纤维，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保温箱内衬掉毛了？"护士试图取走时，纤维突然溶解在婴儿汗液中，在他手腕内侧形成淡蓝色的"C-X"纹样，又很快消失不见。
陆沉舟一把抱起孩子，西装扣子刮落了床头柜上的命名表。飘落的纸张在空中翻转，背面朝上落在地上——温世谦留下的压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辨，最后一个名字"温宪章"被圈了又圈，墨水渗透纸背。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关心孩子的命名权。"小满弯腰捡起表格，声音里带着记者特有的尖锐，"《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五条，自然人应当随父姓或者母姓。"她故意顿了顿，"但没说不能随舅舅姓，是吧？"
陆沉舟的怀抱微微收紧，婴儿在他臂弯里不安地扭动。监护仪上的数据突然波动，脑电波图案再次扭曲成CX标志。
5
医疗站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命名权听证会现场。长桌上摆着三份命名方案：陆沉舟准备的《传统姓名方案》，小满手写的《创新命名提案》，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桌上的第三份文件——《基因命名规范》。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四条..."陆沉舟的领带夹在陈述时突然崩开，藏在后面的微型录音器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面不改色地继续道："父母在行使姓名权时，应当充分考虑子女的最佳利益。"
小满看着丈夫后颈渗出冷汗，突然举手打断："我提议叫'陆昭然'。"她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这个名字，"昭如日月，然诺必行。"
保温箱里的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监护仪屏幕上的脑电波剧烈波动，最后组成《民法典》第一条的完整轮廓。会议室最后一排，温世谦轻轻鼓掌，指间夹着的命名表上，"温宪章"三个字被血丝般的红线重重圈起。
"看来我们的当事人有自己的想法。"小满对着婴儿做了个鬼脸，转头看向陆沉舟，"陆律师，要不上诉到最高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