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陇山血祭
陇山的月亮像把豁了口的镰刀,刮得人脊梁骨发凉。我伏在断崖边的酸枣树后头,看着谷底那堆篝火,火堆旁竖着二十八根人骨桩——每根桩子上都绑着个活人,手脚筋挑断了,血顺着石缝淌成个诡异的星图。
"拓宇,是羌人的祭山礼。"卫青云凑过来,手里攥着的碎石块捏得咯吱响,"中间那老东西手里的铜钺,瞧着像是去年劫咱们粮队的家伙。"
我眯眼细看,火堆中央的巫师脸上涂满白垩,正用铜钺割开个少年的喉咙。血泼在祭坛的瞬间,山风突然转了向,裹着腥气直往我鼻子里钻。卫青云猛地攥住我手腕,我顺着他视线看去——祭坛最外侧绑着个姑娘,月光照见她颈间的狼牙坠子闪着暗金,那分明是氐族贵胄才有的纹饰。
"准备救人。"我摸向腰间的飞虎爪,"青云带人绕北坡,我..."
"救个卵!"卫青云已经窜出去三丈远,"那丫头颈子都快挨刀了!"
二、断刃裂祭
羌人的咒唱在山谷里撞出回音。老巫师高举铜钺走向那姑娘时,我甩出的飞虎爪正卡在祭坛石缝里。卫青云的重甲兵从北坡冲下去的动静跟山崩似的,惊得火堆旁三十多头牦牛齐齐发狂。
"山神发怒了!"羌人乱作一团。我趁机荡下断崖,雁翎刀劈开绑绳的瞬间,那姑娘突然咬住我手腕——好家伙,牙口比卫青云养的猎犬还利!
"阿史那..."她喉咙里滚出氐族话,染血的指尖指向东面山隘。我这才看清她腰间挂着的鎏金短刀,刀鞘上刻着苻氏部族的盘羊图腾——去年冬天,氐族首领苻洪还派使者求购过我们的铁器。
卫青云的怒吼突然炸响:"拓宇小心!"我抱着阿史那滚进祭坛石缝,羌巫的铜钺擦着头皮砍在花岗岩上,火星子溅了我满脸。
"你他娘的发什么呆!"卫青云抡起陌刀把石案劈成两半,案底暗格里突然滚出几十颗人头——全是扎着氐族发辫的!
三、狼烟骤起
阿史那突然挣开我,抓起祭坛上的火把扔向东崖。火光照亮崖壁的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整面山崖凿满了氐族葬洞,洞口悬着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乱响。
"这是苻氏祖坟!"我猛地醒悟。羌人故意在氐族圣地行血祭,是要彻底挑起两族血仇。
山隘处突然传来牛角号声,震得碎石簌簌直落。柳飞絮打马冲进山谷,肩头还插着支鸣镝箭:"快撤!氐族大军到了!"
我拽着阿史那跃上马背时,她突然咬破手指在我掌心画了个符。血珠凝成个盘羊角图案,跟苻洪送来的密信火漆印一模一样。
"苻洪...阿爹..."她汉话生硬得像吞了石子,"羌人...杀我...嫁祸汉人..."
卫青云一箭射翻追兵,笑得比哭还难看:"得,这丫头比柳云龙还会惹事!"
四、残局余烬
黎明时分,我们退守到汧水河谷。阿史那缩在柳飞絮怀里,正用氐族话快速说着什么,柳飞絮的脸色越来越白:"她说羌人从汉人商队买了三十车硫磺,就藏在..."
"报!"斥候满身是血跌进帐来,"羌氐两军在祖坟山开战了,两边都举着汉军旗当战利品!"
我攥断手里的炭笔,碎屑扎进掌心。昨夜祭坛上的人头、阿史那的盘羊佩刀、还有柳飞絮没说完的硫磺——这局棋下得太狠,连观棋人的脊梁骨都凉透了。
卫青云突然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个五花大绑的羌族少年:"这小崽子在河边洗血衣,嘴里还哼着晋阳小曲!"
帐外晨光刺破阴云,照见少年衣襟里掉出的半块玉珏——那水头,分明是江南士族最爱把玩的蓝田玉。
五、氐汉交涉
汧水河谷的晨雾还未散尽,氐族大营的牛角号就催命似的响了三遍。我按着腰间雁翎刀,看着苻洪从牛皮大帐里钻出来——这老狐狸披着件盘羊皮大氅,胸前挂的青铜镜却分明是汉制,镜缘还镶着并州特产的煤精。
"刘将军救我族女,按规矩该赠九十九头牦牛。"苻洪的汉话带着砂石摩擦的粗粝感,他抬手时,我注意到他拇指上的玉韘有道新裂痕,"但我的勇士们说,汉人带着卫青云来谈和,就像带着火把进油坊。"
帐后突然传来铁链哗响,十几个氐族汉子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过来。那人抬头瞬间,卫青云的刀鞘"当啷"砸在地上——竟是三年前被他斩杀的氐族悍将苻虎!只不过眼前这人左眼蒙着黑罩,露出的半张脸爬满火燎疤。
"苻虎早喂了野狼!"卫青云的咆哮惊飞了崖顶的秃鹫。
苻洪突然扯开那人的衣襟,露出心口处的盘羊刺青:"这是我亲侄苻鹿,五年前被你们汉军烧烂了脸。"他枯枝似的手指戳向我鼻尖,"你们汉人造孽,倒让我们氐人背了七年仇!"
阿史那突然从帐后闪出,腰间短刀"唰"地割断苻鹿的绑绳:"阿爹莫忘了,昨夜是汉军从羌巫刀下抢回祖坟山的祭骨!"她刀尖挑起块硫磺渣,"这玩意儿产自洛阳官矿,怎会落到羌人手里?"
河谷忽起怪风,裹着硫磺味的烟尘迷了人眼。我趁机将铁器贸易木契拍在石案上:"邙山矿脉可开,但我要苻氏勇士为向导,剿清河西走廊的羌族马匪。"
苻洪摩挲着木契上的火漆印,突然冷笑:"汉家郎可知,慕容部的斥候昨夜过了陇山?"他蘸着马奶酒在石面画了个狼头,"那鲜卑崽子捎话说,谁能献上刘拓宇首级,就许谁独占河西盐池。"
卫青云的刀终于出鞘,寒光映亮崖壁上的岩画——那上面刻着汉元狩年间,霍去病的大军与氐人共驱匈奴的图景。苻鹿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嘶吼:"要打羌人,先杀卫青云!"
阿史那的短刀突然架在苻鹿颈间:"要杀卫青云,先问我的刀!"她扭头看我时,耳畔的银坠子晃得人心颤,"将军可敢用邙山铁矿,换我氐族三千铁骑?"
雾散了,日头照见谷底密密麻麻的氐族弓手。他们的箭镞既对着汉军,也对着慕容鲜卑来时的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