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尸臭为甲
我蜷缩在运尸车的腐肉堆里,左脸贴着具爬满蛆虫的尸体。监工的皮靴声在矿洞回荡,腐水顺着车辙渗进我嘴角,带着铁锈和尸毒的腥咸。
"新来的?"独眼老卒突然掀开尸布,黢黑的指甲掐住我喉结,"运尸队没有瘸子。"
我故意让左腿痉挛得更厉害:"前日塌方砸的...咳咳..."咳出的血沫溅在他手背,那是我含了半日的朱砂丸。
"晦气!"他甩开手扔来块木牌,"卯时三刻前滚到焚化炉,今日要熔三十具。"
矿洞深处传来规律的铛铛声。三个赤脚奴隶拖着镣铐经过,铁链撞击岩壁的节奏暗藏玄机——三长,两短,间隔恰似更漏。我佝偻着背擦过他们身侧,镣铐突然被什么拽住。
"大人小心!"最瘦小的奴隶扑来扶我,指尖划过我掌心。摊开手,是半块刻着"癸亥"的龟甲——十年前朝廷矿监的印信!
二、岩壁血书
焚化炉的硫磺烟呛得人流泪。我踹开卡住的尸车,斧柄突然触到凹凸的岩壁。凑近火把细看,密密麻麻的竖痕从地面爬到洞顶,每五道就划个血叉。
"一百八十九。"佝偻的老奴隶赫连铁树突然开口,他缺了四指的右手正摩挲最新划痕,"昨日又死个娃子,偷吃观音土胀死的。"
炉火映出他脖颈的烙印——竟是前朝将作监的匠纹!我故意踢翻水桶:"这鬼地方该炸了重开。"
"炸不得!"他浑浊的眼珠突然迸光,"南洞顶板有十丈厚的硫磺层,见火星子就..."
"赫连老鬼!"监工长的铁鞭破空抽来,"带这瘸子去清东巷淤渣!"
淤渣沟里漂着具少年尸体,五指深深抠进岩缝。我掰开他手掌,半枚铜钱大小的硫磺晶体硌得生疼。赫连突然拽我蹲下,铁镐在沟底划出矿脉图:"红砂线往北三十步,就是雷火层。"
三、硫火焚天
子时的梆子声像是催命符。我攥着硫磺石蹭到监工长身后,他正对着铜镜往秃头上抹狼油:"瘸子,把夜壶倒了..."
寒光闪过,淬毒的斧刃从他下巴捅进天灵盖。我将尸体推进熔炉时,赫连正带人撬开硫磺洞的封石。
"三长两短!"老奴隶突然用铁镐敲击岩壁,"该换岗了!"
矿洞瞬间沸腾。三百多道镣铐同时砸出三长两短的节奏,守卫们惊慌四顾时,我甩出火折子点燃硫磺矿。
"地龙翻身啦!"赫连的吼声在毒烟里炸开。蓝紫色的火焰顺着矿脉窜成火龙,那个总爱割人舌头的监工头目突然浑身爆燃——爱抹狼油的习惯成了监工们的死亡号角!
我抡起监工长的铁鞭卷住赫连的镣铐:"带人去封东巷口!" "封不得!"他劈手夺过鞭子,"用尸车堵巷,浇腐水降温!"
四、铁雨滂沱
熔炉爆炸时,我正把第七具守卫尸体推进火口。气浪掀飞了半边顶板,赫连突然将我扑倒在矿车下。
"看头顶!"他缺指的手指向塌方处,赤红的铁水正顺着岩缝倾泻,"天助我也!"
老赫连撕下衣襟裹住木棍,蘸着铁水往石壁上写画。熔化的铜渣滴在铁镐上,竟凝成锯齿状的刃口。"三十年前黄河大水,"他淬火时的手稳如铸剑师,"我们拿门板当舟,灶台铁当锚。"
妇人们抱着陶罐从伙房涌来,罐里是熬了三日的毒藤汁。少年们把铁水浇在矿工镐上,淬火声里混着赫连沙哑的歌谣:"铁镐头上三颗星,一颗照路两颗明..."
我扯下染血的旗布扔进熔炉:"让会喘气的都来弄武器!"
五、逆鳞初现
八百矿工用铁镐敲击岩壁。三长两短的节奏变成了连绵的战鼓声,赫连铁树上身赤膊站在矿车上,胸口伤疤拼成个"囚"字。
"青壮跟我去落鹰峡!"我甩出硫磺烟弹,"会算数的去改鼓风车,毒烟要能喷三十丈!"
瘸腿的妇人突然拽住缰绳:"俺们能做落石索,后山有现成的滚石阵。" "不行!"赫连暴喝,"妇人娃娃退到..." "老东西!"那妇人突然扯开衣襟,露出满胸伤痕,"俺挨的鞭子比你吃的盐多!"
我割断旗角分给三个童子:"去把毒藤汁洒满西山坡,拓跋马最爱啃那儿的苔藓。"
黎明前,第一支毒烟箭射中拓跋旗手时,赫连正带人把矿车改造成冲城锤。铁水浇铸的"逆"字大旗插上瞭望塔时,老奴隶突然跪地痛哭——那旗布正是他儿子生前的破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