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还没亮。
寨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田国强带着炮兵团的人忙了整整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那些沉重的炮管和炮架从仓库里一件一件地搬了出来，往预定阵地运。
到了阵地上再组装。
周天阳站在寨门外的平台上，看着炮兵团的人把最后一门88炮安装好。
那门炮被安置在寨门东侧山壁的凹地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从那个位置往下看，整条上山的路都在射程之内。
如果有人从正面来犯。
这门炮可以在一瞬间把整条山路变成一条死路。
他沿着寨子走了一圈，把二十四门火炮的部署位置挨个看了一遍。
东侧山壁部署了四门sFH18，炮口朝向东北方向，覆盖岢岚通往黑云寨的公路。
西侧靠近后山入口的位置部署了另外四门sFH18，炮口朝向西北方向，覆盖通往五寨和岚县的几条山路。
北侧寨墙外面那道土坎后面是最后四门sFH18，炮口朝北。
覆盖通往静乐方向的谷地。
十二门重炮，三个方向，每一个方向四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火力覆盖。
十二门88炮的部署更加讲究一些。
四门安置在寨子最高处的平台上，负责整个寨子上空的防空。
另外八门分成两组，分别部署在寨门两侧的山壁上。
寨门东侧四门，西侧四门。
既能防空也能在必要时平射支援正面防御。
周天阳走到寨门东侧的88炮阵地时。
田国强正蹲在炮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亲自拧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
“国强。”
田国强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师长，二十四门炮全部到位了。”
“能用了吗？”
“炮是架好了，但还不能打。”
田国强如实回答。
“还要调试。”
“最快明天才能试炮。”
周天阳点了点头。
“明天试炮，我来看。”
田国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师长，您等着看吧。”
“这炮一响，方圆三十里地都能成为打击目标。”
周天阳没有接话，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北侧那四门sFH18的阵地前面。
那里的炮兵们正在给炮位做最后的伪装，用树枝和枯草把炮位周围遮挡起来。
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四门重炮。
他在每一个炮位前面都站了一会儿，观察射击角度和视野。
确认没有遮挡，确认射界覆盖了预定的目标区域。
然后才转身往回走。
……
下午两点。
周天阳在大厅内召开了新二师的第二次军事会议。
八仙桌上铺着一张新绘制的晋西北草图。
比之前孙胜利带回来的那张详细了不少。
王秀英这几天走访周边村子时又补充了不少信息。
图上标注着周边几十里内每一个村庄的位置、户数和大致人口。
周天阳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摊着那张草图。
他旁边是王秀英，对面和两侧依次坐着赵文龙、田成军、孙胜利、邓晨、田国强。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说一件事。”
他的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招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五个人几乎同时挺直了腰板。
“新二师现在三千余人，距离七千人的满编差了一半多。”
“黑云寨的防御体系已经初步成型了。”
“但没有人，再好的工事也守不住。”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草图上的黑云寨位置点了一下。
然后沿着周边区域画了三个圈。
“从明天开始，三个步兵团全部撒出去招兵。”
他看向赵文龙。
“一团，负责黑云寨以北区域。”
“从寨子北侧的山路出去，沿岢岚、五寨方向推进，覆盖那一带的村子。”
赵文龙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一笔。
周天阳又看向田成军。
“二团，负责黑云寨以南区域。”
“沿岚县、静乐方向推进，覆盖那一带的村子。”
田成军沉稳地点了点头。
周天阳最后看向孙胜利。
“三团，负责黑云寨以东和以西两个方向。”
“你的任务最重，人也最多，跑的范围也最大。”
“东到静乐外围，西到黄河边上，都归你。”
孙胜利点了点头。
“师长放心，三团保证完成任务。”
周天阳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了几分。
“不要以连排为单位去招兵，那样太慢。”
“以班为单位，撒出去。”
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恍然。
“一个班十个人，一个团就能分成几十个招兵小组。”
“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村子或者几个村子，同时铺开。”
他伸出手指，在那张草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你们算算，一个团现在六百人左右，分成六十个招兵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到两个村子。”
“六十个小组同时招兵，三五天之内就能把所有村子跑一遍。”
赵文龙的眼睛亮了。
“师长，这个办法好。”
“以前我招兵都是一个连一个连地跑，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做工作，效率太低了。”
“以一个班为单位撒出去，覆盖面一下子就上来了。”
田成军也点了点头。
“而且每个招兵小组只有十个人，行动灵活，遇到什么情况也好处理。”
孙胜利更直接。
“师长，您就说什么时候出发吧。”
周天阳看着他。
“明天一早，三个团同时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各团出发之前，把招兵的政策跟战士们讲清楚。”
“三条铁律！”
“不拉壮丁，不强征，全凭自愿。”
“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不招。”
“独生子不招。”
“身体有残疾或者有严重疾病的不招，年龄不满十六岁的不招。”
“这几条，一条都不能破。”
“是！”
五个人齐声回答。
周天阳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身上。
“同志们，新二师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强大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应该也清楚，鬼子的情报系统不是吃素的。”
“新二师打了第107联队，打了第69联队，相当于是全歼了鬼子的第31旅团。”
“这种级别的战功，鬼子不可能忘记的。”
“新二师现在到了晋西北，鬼子迟早会追查到这里。”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五个人脸上。
“我们只有尽快把队伍扩充起来，把防御体系完善起来，才有足够的力量应对鬼子接下来的大规模进攻。”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
“所以，招兵的工作要快。”
“兵员质量由你们自己把关。”
“招上来的人，你们自己训练、自己管理。”
五个人同时站起身。
“是！”
周天阳摆了摆手。
“去吧，明天一早出发。”
五个人陆续走出大厅，脚步声在寨子里渐渐远去。
周天阳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张草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