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
  李家峪。
  清晨,打谷场上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千五百多名战士分成三个营区,在各自的训练区域里挥汗如雨。
  周天阳每天都会在打谷场边上站上一会儿。
  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那些战士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得仔细,看他们的动作、看他们的眼神。
  看他们身上那股子越来越凝实的气势。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那些十几天前还在为五公里武装越野喘不上气的新兵。
  如今跑完全程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他们的步伐稳健而有力,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那种刚入伍时的茫然和紧张已经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射击训练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一百五十米靶,站姿无依托,五发子弹。
  一营的一个新兵趴在射击线上,端着一支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他瞄准了片刻。
  然后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远处的靶纸中央多了一个弹孔。
  旁边的老兵愣了一下。
  走过去看了看靶子,又走回来。
  上下打量了那个新兵好几眼。
  那眼神里的惊讶怎么都压不住。
  同样的事情在三个营里反复上演着。
  那些十几天前还需要老兵手把手纠正射击姿势的新兵。
  如今端起枪来姿势标准得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更让老兵们吃惊的是拼刺训练。
  三营的训练场上,孙胜利正带着新兵们练拼刺。
  两人一组,端着上了木刺刀的步枪,面对面站着。
  哨声一响,两组同时开始对刺。
  孙胜利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组对练的战士。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发现那些十几天前还连突刺动作都做不标准的新兵。
  如今的动作竟然带着一股子老兵才有的狠劲和果断。
  他们的步伐灵活而稳健,突刺时发力干脆,收枪时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新兵一个箭步上前,刺刀精准地抵在了对手的胸口处,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对手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枪,咧嘴笑了。
  “你小子,可以啊!”
  新兵也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孙胜利蹲在场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带兵这么多年,见过的新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从没见过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能练到这种程度的。
  不光是他,赵文龙和田成军这段时间也在各自的营里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那些新兵们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以前怎么教都掌握不好的动作,如今做起来得心应手。
  他们的进步速度快得不正常。
  快得让那些当了几年兵的老兵都觉得不可思议。
  赵文龙私下里跟周天阳提过这事。
  “团长,那些新兵蛋子这段时间进步也太快了。”
  赵文龙蹲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我昨天带一营练拼刺,有个新兵入伍才四十多天,跟一个三年老兵对练,愣是打了个平手。”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周天阳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明他们肯练。”
  赵文龙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我当兵这些年,见过肯练的新兵多了去了,没见过哪个入伍四十天就能跟三年老兵打成平手的。”
  周天阳没有接话。
  赵文龙盯着他看了几秒。
  见他确实不打算多说什么,也就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朝打谷场走去。
  周天阳站在原地,看着赵文龙的背影消失在训练的人群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知道赵文龙心里有疑惑,但这件事他没法解释。
  传承卡的存在,是只能是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转过身,朝团部走去。
  王秀英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自从正式兼任新二团政委之后。
  她的工作节奏就没慢下来过。
  每天清晨训练开始之前,她就已经在营房里转了一圈了。
  哪个新兵最近情绪低落,哪个连队的思想工作还不到位。
  她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她跟战士们说话的方式很特别。
  不讲大道理,不说官话套话,就是蹲在战士们身边,跟他们拉家常。
  那些在连长排长面前从不多话的战士。
  在王秀英面前却愿意把心里话往外倒。
  十多天下来,全团一千五百多名战士。
  王秀英至少跟其中的一大半有过面对面的交谈。
  她甚至能叫出不少新兵的外号。
  政治教育课也上了好几轮。
  王秀英亲自给各连的文化教员和思想骨干上课。
  教他们怎么跟战士们说话、怎么把大道理变成小道理、怎么在训练之余组织学习讨论。
  那些以前只会念报纸的教员们。
  逐渐学会了用自己的话跟战士们沟通。
  新二团的面貌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战士们训练时更有劲头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纪律和服从带来的整齐划一。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他们开始真正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打仗、为谁打仗。
  赵文龙有一次跟田成军闲聊的时候感慨了一句。
  “政委来了之后,战士们的精神头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训练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训练是觉得自己该练、想练。”
  田成军当时点了点头,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思想通了,劲头就足了。”
  “这是硬道理。”
  周天阳每天看着这些变化,心里踏实得很。
  军事训练有传承卡打底,思想工作有王秀英把关。
  新二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精锐部队。
  这天中午,阳光正好。
  周天阳正蹲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吃午饭。
  一碗玉米粥配两块咸菜疙瘩。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打谷场上那些还在加练的战士们身上。
  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