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山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周天阳走在队伍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商。
  那把M1C加兰德狙击步枪早就收进了系统空间里。
  等到了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
  马勇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轻快而警觉。
  他的眼睛不时扫过两侧的庄稼地和远处的山梁。
  队伍保持着三十多米的间距。
  三三两两地散开走,看起来就像几拨互不相识的路人。
  周天阳身边跟着的是刘平。
  这位新上任的上海特委书记换了一身行头。
  昨晚在李家峪的时候,王秀英给他找来了一件半旧的长衫,正好配他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手里拎着一个藤条编的小箱子。
  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要去外地投奔亲戚的教书先生。
  刘平走得不算快。
  他毕竟在后方工作了好几年,不像周天阳他们那样整日在山路上奔走。
  但他也不喊累,步伐虽然慢些,节奏却一直保持着稳定。
  “周团长。”
  刘平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那个镇子,咱们是穿过去还是绕过去?”
  周天阳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大约两里地外。
  镇口隐约能看到一个木制的牌坊,牌坊旁边似乎站着几个人影,隔着这么远看不太真切。
  “绕过去太耽误时间了。”
  周天阳收回目光,语气平稳。
  “现在不是战时状态,咱们穿便衣走大路,反而比鬼鬼祟祟地绕小路安全。”
  “你越躲,越显得可疑。”
  刘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队伍很快走到了镇口。
  那牌坊上面刻着永宁镇三个字,笔力遒劲,显然有些年头了。
  牌坊下面的路面上蹲着三个人,腰间别着短枪。
  伪军。
  周天阳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三三两两地散开着。
  没有人加快脚步,也没有人慢下来。
  最前面的马勇已经走到牌坊下面了。
  那两个伪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马勇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裤腿卷到小腿肚子上,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他脚步不停,就那么穿过了镇口。
  紧接着是两个战士,一前一后跟着走过去了。
  那两个伪军的目光扫过他们,又移开了。
  然后轮到周天阳和刘平了。
  两人的穿着明显比前面那些兵像样得多。
  周天阳像是正经跑生意的。
  走到牌坊下面的时候。
  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伪军忽然抬头看了刘平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藤条箱。
  然后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
  “哎,那个穿长衫的,停一下。”
  刘平脚步顿住了。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
  脸上带着那种介于客气和紧张之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伪军。
  “老总,您叫我?”
  伪军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伸手拍了拍那个藤条箱。
  “里头装的啥?”
  刘平连忙把箱子放在地上,弯着腰打开箱盖,嘴里不停地说道:
  “老总,都是些换洗衣服和几本书,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是从武乡那边来的,家里有亲戚在上海,想去投奔……”
  他说得不快不慢,带着点乡音。
  那种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卑微和殷勤。
  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讨好,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太镇定。
  伪军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果然是几件长衫和几本旧书。
  他又伸手翻了翻,确认下面没有藏别的东西之后,才直起身,摆了摆手。
  “行了,走吧。”
  “到前面别乱走,鬼子这两天查得严。”
  “是是是,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刘平合上箱子,微微欠了欠身,拎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周天阳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面色如常,就像个普通的伙计跟在东家身后一样。
  两人走过了牌坊,穿过镇口那段土路,一路上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那个伪军聊天的内容。
  说的是昨天晚上在镇子里打牌输钱的事。
  那些声音很快就远了。
  两人走出镇子之后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刘平才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周团长,你这手下的兵,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啊?”
  “前面那几个人走过去的时候,伪军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们走路的样子,就像在自家村口溜达一样,没有任何刻意收敛的东西。”
  “那是最自然的伪装。”
  周天阳没有接话。
  马勇他们那种从容,是多年战火历练出来的。
  你越装得像老百姓,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最好的伪装就是自己相信自己是老百姓,走路、看人、说话都按照老百姓的方式去做。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
  一行人穿过了一个比永宁镇大一些的镇子。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在门口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饭铺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吃点什么?”
  “一人一碗面条,咸菜随便来点就行。”
  马勇坐在最外面,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老板娘接过铜板数了数,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不到一刻钟,几碗热腾腾的面条就端了上来。
  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和点油花。
  “都趁热吃吧。”
  马勇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那姿态就像个赶了一上午路的庄稼人,完全看不出半点军人的样子。
  其他战士也各自散坐在几张桌边。
  有的低着头专心吃面,有的扭头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周天阳端着碗坐在靠里的位置,慢慢吃着。
  刘平坐在他旁边,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
  像是习惯了用另一种方式吃饭,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市井生活。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再露出什么破绽。
  饭铺里还有两桌客人。
  一桌坐着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正在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
  另一桌坐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
  桌上放着几碗酒。
  看来是已经喝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