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
  马勇已经带着二十个警卫连的战士出了寨子。
  队伍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
  从寨子西侧绕出去,避开了正面那条唯一的上山通道。
  马勇走在最前面,步伐极轻极快。
  他们带上了刘三。
  那人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由两个战士架着走。
  他的腿一直在发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前移动的,但没有人管他。
  马勇只跟他说过一句话。
  “到了地方,你指人。”
  刘三拼命点头,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希望。
  从黑云寨到五寨以南的李家坪,走山路大约四十里。
  马勇带着人一路急行军。
  当天色微亮时。
  他们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李家坪在脚下的山坳里。
  村子确实不大,二十来间土坯房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河沟两侧。
  马勇蹲在山梁上观察了一刻钟。
  村子里安静得很,几缕炊烟从屋顶上袅袅升起,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没有异常。
  他带着人从山梁上下来,绕到村子南侧的一片庄稼地里。
  马勇把二十个人分成了四个组。
  三个组分别埋伏在村口道路两侧和村子东头的土坎后面。
  第四组作为预备队。
  他自己带着刘三,蹲在村口大约五十米的一道浅沟里。
  “那个鬼子长什么样?”
  马勇压低声音。
  刘三的嘴被从破布里透出一点气来,含混地说道:
  “三十来岁,矮个子,圆脸,左脸上有颗黑痣。”
  马勇点了点头,又把他嘴里的布塞紧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光越来越亮,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面慢慢升了起来。
  李家坪的村民们陆续起来了。
  甚至有人赶着羊群出村。
  他们从伏击圈旁边经过时,没有任何察觉。
  马勇趴在浅沟里,身体纹丝不动。
  目光死死盯着村子南边那条通往五寨方向的土路。
  上午九点多。
  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人影。
  六个穿着便衣的人沿着土路朝李家坪方向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矮个子,圆脸,左脸上确实有一颗黑痣。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都是中等身材。
  穿着破旧的棉袄,背着布包,看起来像是赶路的庄稼汉。
  马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松开刘三嘴里的布,低声问了一句。
  “是不是他?”
  刘三只看了一眼,就拼命点头。
  马勇把破布重新塞回去,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浅沟两侧的战士们同时压低了身体,手指搭上了扳机。
  那六个人越走越近。
  他们走得不快,像是普通的赶路人。
  但马勇注意到。
  走在最前面的矮个子目光一直在扫视着两侧的地形。
  他的目光从村口掠过,又从两侧的庄稼地和土坎上扫过。
  这个人有经验,他在观察有没有埋伏。
  马勇没有动。
  他等着那六个人继续靠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们已经走进了伏击圈的中央。
  矮个子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右手往腰间摸去。
  马勇没有给他机会。
  “打。”
  一声令下,两侧的枪声同时响起。
  MP40冲锋枪的嘶吼声响起。
  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那六个人。
  矮个子反应极快,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就往路边翻滚,同时掏出了手枪。
  但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
  他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往后一仰,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另外五个人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密集的火力覆盖了。
  一个头部中弹,直挺挺地倒在了路面上。
  一个腿部中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
  他扑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其他三人也是被瞬间击毙。
  枪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马勇从浅沟里站起身,端着枪快步走上前去。
  他先走到矮个子倒下的排水沟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人胸口有三个弹孔。
  鲜血正在往外涌,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没救了。
  他又走到另外五个人身边,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全部毙命。
  “撤。”
  马勇没有多做停留。
  他朝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又转身看了一眼被两个战士架着的刘三。
  那人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看着地上那六具尸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马勇拔出匕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刘三,然后把尸体拖进了路边的沟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二十一个人无声地消失在李家坪外围,朝着黑云寨的方向快速撤离。
  半个小时后。
  他们翻过了来时那道山梁,融入了茫茫的山影之中。
  李家坪村口恢复了安静。
  有的村民听到枪声后,前来查看。
  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村子。
  消息很快传开了。
  但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当天下午两点多。
  马勇带着二十个战士回到了黑云寨。
  他大步走进师部大厅。
  周天阳正坐在桌前看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师长,解决了。”
  马勇站定,声音带着一丝赶路之后的急促,但语气很笃定。
  “七个人全部处理了,包括那个鬼子小林。”
  周天阳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马勇脸上停了一下。
  “一个都没跑掉?”
  “没跑掉。”
  周天阳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马勇立正敬礼,转身走出了大厅。
  周天阳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五寨的位置上。
  这一组便衣被清除了。
  但特高课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等到该联络的时候联络不上,就会知道出了事。
  然后再派人来查,再重新摸一遍。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更久。
  而这段时间,就是他苦苦争取来的窗口期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
  训练场上,新兵们还在训练。
  射击训练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那些半个月前连枪都端不稳的年轻人。
  如今趴在射击线上,瞄准、击发的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
  周天阳看着那些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需要抓紧这半个月,把新兵练出来,把防御体系再加固一层,把游击队的事敲定下来。
  等鬼子的大部队真的来了。
  他要让黑云寨变成一座真正的堡垒。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铅笔。
  开始在地图上标注新的防御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