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看向田国强。
“炮兵团是这一仗的主力。”
“十二门重炮和十二门高射炮，火力要集中，不要分散。”
“优先打击他们的野炮阵地，打掉他们的炮兵，剩下的就好办了。”
田国强的语气很笃定。
“明白。”
周天阳又看向赵文龙和田成军。
“一团和二团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炮击开始之后，你们就进入战斗位置，等我的命令。”
“明白。”
两人同时应道。
周天阳最后看向孙胜利。
“三团作为总预备队，留在寨子里待命。”
“如果一团和二团那边出现意外情况，三团立刻顶上去。”
孙胜利站起身，声音洪亮。
“明白。”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
“同志们，这一仗跟之前不一样。”
“第39旅团有一万多人，三十六门野炮，火力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
“正面硬扛的话，我们的压力会很大。”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我们有地形优势，有预设阵地，有完整的防御体系。”
“只要各团配合到位，炮火和步兵协同得当，守住黑云山是大概率的事。”
“还有一点。”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关原六带着一个旅团来到晋西北，人困马乏。”
“我们只要守住，让他们攻不上来，时间一长，他们就会出问题。”
“到那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几个人同时点头。
“各团回去之后，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周天阳继续说道。
“三天之内，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完成。”
“是！”
五个人同时站起身，齐声回答。
周天阳摆了摆手。
“去吧。”
五个人陆续走出大厅，脚步声在院子里快速远去。
王秀英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周天阳看着王秀英。
“大姐，后勤保障的事，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辛苦了。”
王秀英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
与此同时。
太原城。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办公室。
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六七个烟头。
鬼子参谋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通讯处送来的行军进度电报。
梅津美治郎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
沉默了十几秒之后，才缓缓开口。
“第39旅团到了什么位置？”
“今天下午收到关原六的电报。”
“他们已经过了静乐，进入岢岚以北大约四十里的位置。”
“如果维持现在的行军速度，三天之后就能到达岢岚以南的山区。”
“关原六在电报中提到，沿途没有发现八路军大部队活动的迹象，也没有遭遇任何骚扰或伏击。”
梅津美治郎哼了一声。
“没有遭遇伏击，这不是好事吗？”
“你哼什么？”
参谋长心里这么想，但嘴上没说。
“太安静了。”
梅津美治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第118旅团被全歼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新二师不可能不知道第39旅团正在北上的消息。”
“他们如果在半路上设伏，我反而觉得更合理。”
“但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参谋长想了想，没有反驳。
梅津美治郎的分析是对的。
以新二师此前表现出的作战风格，他们极有可能在途中寻找战机。
但关原六的那些措施确实把伏击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新二师找不到机会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第39旅团一步步逼近。
可正因为如此，反而让梅津美治郎心里更加不踏实。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面。
手指从岢岚的位置往南缓缓移动，进入那片标注着密集等高线的山区。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打？”
参谋长斟酌了片刻。
“司令官阁下，从军事常理推断，他们应该固守。”
“他们有着防御体系，放弃这些优势主动出击，等于把自己的长处丢掉，去跟我们的优势兵力硬碰硬。”
“周天阳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常理？”
梅津美治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107联队被全歼的时候，常理说一个八路军团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吃掉皇军一个联队。”
“第69联队被围歼的时候，常理说两个联队的兵力足够碾压任何一支八路军部队。”
“第118旅团在双塔村被全歼的时候，常理说五千多人守一个村子至少能撑上十天半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可结果呢？”
“新二师每一次都做了违反常理的事。”
参谋长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新二师此前的每一次行动，都在颠覆第一军对这支部队的判断。
他们用兵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从来不遵循所谓的军事常理。
“那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
参谋长试探着问了一句。
梅津美治郎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中缓缓喷出。
“我的意思是，不能只盯着黑云山。”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关原六这一路走得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新二师如果真的打算在黑云山打防御战，他们至少拖慢关原六的行军速度。”
“但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新二师把全部兵力收缩回了黑云山，准备在那里跟我们打一场硬仗。”
“第二种，他们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设了一个更大的局。”
参谋长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更大的局？”
“比如，等第39旅团进入山区之后，他们用重炮封锁进山通道。”
梅津美治郎说出来的话却让参谋长的后背微微发凉。
“第118旅团已经证明了他们的重炮射程覆盖了黑云山以北十几公里。”
“如果第39旅团进入这个范围，他们的炮火随时可以覆盖整条进山公路。”
参谋长想了想，开口道：
“司令官阁下，如果新二师真的这么打，那关原六就必须想办法把他们的重炮打掉。”
“否则第39旅团在山区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对。”
梅津美治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变得冷厉。
“所以关原六的计划是步兵掩护炮兵，用步兵的命去换野炮联队的射程。”
“这个方案的代价很大，但确实是当前唯一可行的打法。”
“我已经批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灌进屋里来。
“给关原六发电报。”
“进攻发起之后，随时向司令部报告战况。”
“我要掌握前线的进展。”
“嗨。”
参谋长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