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翎屏息等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
脑海中不断闪过她方才垂眸扫向他时无奈的眼神。
自然是偏向他……
没有人信他,他穿着浸透父母鲜血的衣裳从朱雀灵池爬出来时,遇到的每个人都说他花族活该,不该欺辱高家在先……
他们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血全是来自血亲,他们看不见高振渊踩着花族子弟的尸体洋洋得意的大笑,他们只相信高家人买通百姓散出去的谣言。
没有人信过他。
他在天衍宗整整十五年,不敢提花族,他害怕,害怕哪怕到了修仙界,也有高家买通的暗线。
他现在只想知道沈清芜说的那句偏向是不是真的。
“你又不说话了,方才也是这样。”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花翎转过头,眸色晦涩的盯着沈清芜。
“你在想一个两全的法子同时稳住我和高文钦是吗?”
“沈清芜,他现在不在,你能不能……”
骗骗我……
他的祈求还未说完,就见沈清芜闭了闭眼,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一般,字字清晰道:
“我信你。”
锁着殿门的灵力散开,冷风裹挟着湿意吹走殿内沉闷的空气。
花翎:“你骗我。”
刚才在殿外偷听的黎雪和谢云朔都不信他,他们都信了高文钦的话,他能感受出来的。
所以你可不可以装的真一些,再真一些,把我彻底骗过去。
花翎的眼泪落的很安静,一滴一滴滑过他的眼眶,在漂亮的面颊上留下长长细细的泪痕。
沈清芜看向外面的天,总觉得有风雨要来。
她无奈的走到花翎面前,沉默了片刻后,指腹轻轻抹去他的眼泪。
可他的眼泪掉的越来越凶。
“不是说了你是本座的亲传弟子,本座自然是要偏向你的。”
这一次,花翎没有偏过头,他认认真真,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像是要找出她的破绽。
“你救高文钦,不就是看上他高家拿到了朱雀灵池,很快体内也会有尾羽的魂相之力,能为你所用,他现在这样信任你,你终于要得逞了。”
沈清芜根本不知道花族尾羽的力量是被朱雀灵池养出来的。
她凝眉沉思了一瞬,忽而笑着开口道:“那岂不是本座杀了高文钦就能得到那尾羽的魂力?”
话题跳转的太快,花翎抿着唇停了啜泣。
尾羽的力量需要心甘情愿的奉上才有效用,不用取人性命。
可高文钦从小就因长着一张乖巧懂事的脸惹人喜欢,就连他父母都更信高文钦的话。
“你舍得杀他?”
沈清芜:“他又不是我徒弟,我当然舍得,只不过他师尊有些难对付,应该不好杀。”
天道肯定会从中阻拦她。
花翎显然是在斟酌她话的真假。
沈清芜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像是逗弄猫儿似的搓了搓他的小脸:“他是顾长老的关门弟子,备受珍视,本座暂时还打不过顾长老,没法为你出气。”
她语气真诚,暗紫色的眸子里沉甸甸的都是宠溺和无奈的包容。
花翎想,她说的是真的。
起码他的心是这样认为的。
沈清芜见他不哭了,就退了几步懒懒的靠着桌案,长叹了一口气。
“本座当日可不想救他,是你师弟非骂我见死不救,逼着我出手,我若是知道他就是伤害你的高家弟子,我肯定会亲眼看他死在焚灵阵再走。”
花翎脸上慢慢爬满了错愕。
“真的吗?”
沈清芜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当然是假的。
“你既是本座的人了,你的事便是本座的事,本座以后都会以你为主,为你铺路。”
她说的温柔,恍若像座有力的大山撑起他的身子,捧回他那颗快要崩溃碎裂的心脏。
花翎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他这几日的情绪总是变化很快,让他自己都琢磨不透自己是怎么了。
“哭够了?”
沈清芜的声音清冷慵懒,裹挟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柔,轻轻落在花翎乱糟糟的心上。
“弟子方才是被风沙迷了眼睛,并不是落泪。”
花翎撇开头,面上死撑着少年孤傲的体面。
“不过师尊方才说过的话,花翎都已经记在心上,师尊若是以后忘了,弟子定会好好想法子让师尊记起来。”
花翎喉结滚动了几下,沉沉的盯着她看了几息后,大步离开了清风殿。
他没有走远,直接在清风殿外盘膝而坐,他要记着高文钦方才那副手下留情的模样,早晚有一天他要超过他的修为,将他高家苦心经营的假面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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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沈清芜腰间的传音石轻轻晃动。
沈清芜眸色微敛,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青烟峰。
宗主玄青、陆沉舟、林方槐和顾青青全部到场。
陆沉舟面色冰冷:“沈清芜,你带出来的好徒弟,在宗门内就敢对同门弟子出手!”
“文钦才拜入小师妹的门下,你作为师姑不送入门礼就罢了,竟然在他登门时放任自己的弟子出手为难?”
沈清芜出手护着花翎时就料到会被问责,高文钦的确是在她凌云峰受的伤,她身为长老避不开这责任。
“是我出手不及时,忽略了他,此事是我有错。”
她淡淡拦下责任。
顾青青眼里闪过失望:“师姐,是我忘了你门下有花族子弟,还安排文钦去凌云峰为我送信,这件事也是我顾虑不周。”
林方槐不舍得看小师妹难过。
“小师妹这和你无关,高家和花族的事情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我看沈清芜就是你纵着花翎为非作歹。”
顾青青:“我没想到我和师姐的弟子中间会有这样的关系……”
沈清芜自知说什么都逃不了受责罚,索性就抿着唇静静的被骂。
端坐在主位上玄青面色沉凝,目光沉沉落在沈清芜身上,带着长辈的训斥与威压。
“你身为宗门长老,执掌一脉,当公允守礼,心怀大局,今日却纵容弟子针对同门师弟,心胸狭隘,失了仙门师尊的气度与格局。”
“别怪为师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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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至。
花翎沉心于修炼大道数个时辰后收功睁眼。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紧闭的清风殿殿门。
殿内漆黑寂静,没有燃灯。
花翎上前几步,抬手想要叩门,可思来想去却迟迟不敢叩响。
身后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花翎心中一紧,回过身却发现是裴怀瑾。
“师尊不在殿内,三个时辰前她就被宗主叫去了青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