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贺疏的视线移到满脸怒气的江烬脸上，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呵，你血液中人和妖混杂的臭气时刻都让我恶心的想吐，你这样低贱的东西也想弄脏她，你配吗？”
他的话直白的击中江烬心底最隐秘的一块地方。
那是他刚刚萌芽，还未成长就被自己用力碾进深处的妄念，此刻似乎被兰贺疏的话重新挑了出来。
眼见江烬周身气息紊乱，裴怀瑾快速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做傻事。
兰贺疏还来不及得意，一个带着冷风的巴掌就甩在他的脸上。
兰贺疏便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空气寂静。
裴怀瑾和江烬一时都忘了动作，呆呆的看着立在兰贺疏面前，神色冰冷的沈清芜。
沈清芜：“论气味肮脏，你有什么资格去嫌弃旁人。”
“拿修士骨骸煅烧成灰做香基，用无辜女子的尸体去铺就你兰氏所谓的基业，你这满身杀孽，即便是制出了这世上最干净的香也遮不住你身上的血臭味。”
兰贺疏半边脸颊火辣灼痛，心脏里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沈清芜，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想救出地宫的修士就给我跪下，我还能饶你……”
话音刚落，沈清芜在身前掐诀。
兰贺疏终于知道害怕了，开始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
“你……你想做什么，你怎么能对我动手……”
裴怀瑾一眼就看出她掐的是抽魂术，可抽出凡人魂魄，剥离他所有的记忆，常用于剔除凡人的记忆。
沈清芜竟然想抽了他的魂，通过他的记忆找到解药吗？
修仙界铁律——修士绝不能随意侵扰、抽取、屠戮凡人的神魂。
凡人的神魂极其脆弱，无自保之力，一旦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痴儿；而且强行抽魂违逆宗门规矩，有损修为和道心，沈清芜更要承受兰贺疏神魂中那些血腥的画面。
裴怀瑾脸色一紧，有心想要上前劝阻，可还未踏出脚，就被江烬抓住手臂往外拖。
两人离开屋子，裴怀瑾神色复杂。
“小烬，师尊的做法不合……”
江烬蹲在地上，漫不经心的揪着地上的草，声音闷得很，带着怒气：
“宗门规矩说的是不能无故随意抽取凡人神魂，但那疯子活了快两百年，顶着一张最多二十岁的脸，你看他还像凡人吗，他肯定是和百晓楼做了交易吃了延命丹，他是妖，不是凡人。”
裴怀瑾眉头皱了一下：“你辨别出他是妖了吗？”
江烬体内有妖族血脉，自然能辨别出妖的身份。
江烬垂着头盯着地面，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
“他是妖。”
裴怀瑾向来相信直性子的四师弟，见他如此确定，便放下心来。
恰在此时，远处一道蓝衫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处理完兰府下人后赶来的谢云朔。
“里面局面如何？兰贺疏可有交出虚妄香的解药？”
裴怀瑾唇瓣微张，正要说师尊已经在抽魂，身侧的江烬却突然抬手，看似随意，实则强硬地按住了裴怀瑾的肩。
江烬面色如常：“那个疯子被沈清芜打了一顿，已经在交代了。”
裴怀瑾眉宇间闪过一抹诧异，江烬为何说的如此简短。
他方才是不想让大师兄知道师尊在抽兰贺疏的魂吗？
谢云朔并未察觉异常，只当两人站在门外是在看守防范。
“那就好，我们几人还是头一回随师尊下山，没想到就遇上这样棘手的事，不知道宗门增派的人手何时能到。”
江烬：“他们发觉两名长老消失，难道不觉此事蹊跷难办，为何不早早多派人手，还要沈清芜自己寻来王长老。”
江烬的声音发紧。
谢云朔：“也许在宗主眼中看来，师尊能妥善处理好，所以才放权给她。”
江烬抱着胳膊冷嗤一声：“放了什么权？现在这里的人除了我们，就是王长老的人，有一个玄青派来的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江烬不信大师兄和三师兄看不出来玄青这是刻意在给沈清芜下马威。
偌大的天衍宗，人人都知道沈清芜修为停在元婴期多年。
据他所知，前些日子没有出席弟子比试的几位长老都是化神期修为，修为境界皆在沈清芜之上，他们下山既然遇害，可见此事并不好解决，玄青明知如此，还是派一个只有元婴修为的沈清芜下山。
她下山，还只带了一个筑基一层的他！
要不是沈清芜自己机敏，发现早就有人暗中埋伏，给王长老传讯，仅凭他一人，只能陪着沈清芜死在三云城。
谢云朔看着江烬多变的脸色，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江烬，不可多言。”
“百晓楼情况复杂，宗主也许只是先派师尊前来探查些底细，之后等宗门增派的人手前来，便不需要我们了。”
江烬抬眸：“如果我没猜错，增派的人手中一定有青烟峰的人。”
裴怀瑾凝眸：“顾长老已经从静室中出来，想来应该会带着高文钦还有三弟子前来。”
裴怀瑾并没有听懂江烬的暗讽，但谢云朔却听的出来。
谢云朔看着江烬的神色，忽然发觉他变了许多，如今竟然连这点小事都要维护师尊。
可那日他从兰府走出来时还在与师尊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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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沈清芜从屋内缓步走出。
她眉宇间凝着些许戾色，神色有些疲倦。
“裴怀瑾，去寻一处静室，本座要梳理香方，你也一同过来，帮我称重配比。”
“弟子遵命。”
沈清芜揉了揉额角，看向谢云朔：“屋内的人短时间内不会醒，后续交由宗门增派的修士来处理。”
吩咐完后，她便跟着裴怀瑾去静室准备一寸寸吸纳从兰贺疏神魂中得到了制香传承，调配解药。
谢云朔和江烬推开门，就见原本还年轻的兰贺疏头发花白，一副耄耋之态。
谢云朔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院子外有了动静。
江烬：“好像是宗门增派的人马到了，大师兄你去接应，我留在这里。”
谢云朔没有多想，叮嘱了两句就转身离开，前去接应宗门人手。
屋内只剩下江烬和兰贺疏。
江烬一步步走近兰贺疏，盯着他发白枯燥的长发，眼底满是寒意。
“你活着，迟早会成为伤她的把柄。”
与此同时。
百晓楼内的白岑瞳孔猛的一缩，起身看向兰府的方向。
兰贺疏死了。
白岑顿感事情不妙，他的指尖在杯中的酒水沾了两下，洒在空中。
一只白狐瞬间从空中落在他的身旁，蹭着他的衣摆，狐尾摇曳。
白岑低语了几句，那白狐便身姿轻巧的跳到窗台上，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