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青一身素色浅白衣裙，神情怯怯软软的。
当真如同刚刚拜入宗门，不谙世事，局促不安的小师妹。
她瞧见开门的谢云朔，先是有些害怕地退了几步，然后看见沈清芜后，便飞奔着扑进沈清芜的怀中。
“师姐！”
她微微攥着沈清芜的衣领，姿态乖巧，语气带着茫然无措，声音轻轻软软的。
“师姐，你怎么不来看我？我的头好疼，我只记得师尊和师兄师姐了，你们别不要我，青青好害怕。”
沈清芜垂眸看着顾青青，挑了挑眉，指尖抵上她的额头，想将她推开，不料顾青青却愈发用力。
顾青青看着神色冷漠的师姐，心底慌极了。
“师姐，师尊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心魔入髓，伤害了你吗？”
“我去找大师兄，大师兄不在，二师兄也不愿意见我，我好害怕，我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我的修为凭空暴涨了好多，我现在是化神期一层……”
话音刚落，黎雪就嗤笑一声。
“顾长老深夜跑到这里就是来炫耀自己死而复生后，修为又回来了吗？”
顾青青有几分害怕地缩在沈清芜的怀里。
“师姐，他是谁？”
“他们都是你的弟子吗？师尊说你我都是长老了，都有好多弟子。可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好害怕，我只信任师姐你。”
沈清芜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如同孩童般害怕的女子，语气平平。
“既然醒了，便好生调养身子，不要再来我凌云峰。”
顾青青小鹿般的眸瞳瞬间溢出泪水来。
她脑海里留存的只有初入师门的记忆。
那些残存的片段之中，沈清芜是宗门之内耀眼的师姐，是她心底可以依靠的人。
她满心惶惶地来寻求慰藉，却换来这样冷淡疏离的对待。
顾青青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沈师姐这般讨厌？
“师姐，是不是青青做错了事情？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明昨日，师姐还带我修炼剑法，庆贺我突破了筑基期，可我今日醒来就躺在那冷冰冰的玉台上，好多人围着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她的眼泪落在沈青芜的衣袖上，洇开一层一层水渍。
裴怀瑾上前半步，温润的眉眼上带着几分戒备，不过语气还算恪守弟子礼数。
“顾长老请回吧，师尊还要照看重伤的花翎，无暇分身。”
顾青青顺着裴怀瑾的声音，看到了躺在床上被烧伤的花翎，瞬间想起自己醒来时，殿内灼热的温度。
“他身上的伤……是我造成的吗？”
黎雪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直皱。
“顾长老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还记得自己的魂相是凤凰，天火烧了我二师兄呢？”
顾青青双肩微微耷拉，难受的抹着眼泪。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的凤凰天火会伤到你们。”
“我要是知道我会伤到师姐和她的弟子，我宁愿不涅槃重生。”
黎雪语气锋利直白，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现在去死啊！”
一句话出来，殿内瞬间死寂。
顾青青凄凄哀哀地看向师姐，见师姐并没有维护她的意思，顿时心中堵塞，转头朝着殿内的廊柱就要撞过去。
那模样坚决，似乎真想一头撞死自己。
沈清芜静静看着，敲在桌面的手指加快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道清凛的道风凭空落在清风殿。
玄青一身白袍，周身灵气肃穆，一现身便拦住了要寻死的顾青青。
“师尊，你让我去死吧，我要给师姐赔罪！我怎么能伤害师姐呢”
玄青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他顿时看向沈清芜，声音肃穆。
“沈清芜，顾青青过往犯下大错，诸罪石之上已经受过酷刑，灵根尽毁，九死一生，也算受了重罚做出弥补。”
“往日种种，皆是她凤凰魂相冲击之时，心魔侵占神魂，并非她本心所为，如今她神魂受损，记忆尽失，如同初拜入山门亲近你，旧事已然翻篇，你为何不能忘却之前过往，重新好好待她。”
说完，他眸光一转，落向黎雪，声音冷了几分。
“出言逼迫长老以死相偿，当受惩戒。”
眼见玄青抬手便要责罚黎雪，沈清芜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侧步将黎雪护在身后。
“以死相偿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并非黎雪强逼。”
此时，顾青青也双膝跪向地上，抓住玄青的手，神色惶恐地急切道。
“师尊不要责罚师姐的弟子，是我的话惹得大家心中不快，此事不怪她，师姐也没有苛怪我，是我冒昧前来打扰。”
她跪伏在地，脊背微微发抖，半点不见诛罪石上骄横歹毒的模样。
玄青见顾青青这般求情，神色稍缓。
但凌厉的目光依旧落在黎雪身上。
黎雪对上那双眼睛，后背发凉。
他侧步躲在沈清芜身后，轻轻地拉着她的衣摆。
这个死老头好恐怖！
要不是沈清芜在这，这死老头像是要剥了他的皮一样。
夜风掠过，殿内气氛压抑。
在顾青青的恳求下，玄青这才答应放过黎雪，而后带着顾青青离开了清风殿。
沈清芜冷眼看着不想离开，当真对他有几分依赖的顾青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模样不似作假。
只是……犯过的错岂是失忆就能掀篇。
黎雪看那死老头走了之后，没忍住扯着沈清芜的衣袖，瘪着嘴小声来了一句。
“沈清芜，他们好吓人啊，我好害怕～”
沈清芜听着这发腻的声音，回眸瞪了他一眼。
“别学她说话。”
好好的一张脸，学她做什么？
好的不学，尽学上不了台面的。
黎雪收了手，哼哼唧唧了两声，走到了裴怀瑾身旁。
他小声嘟囔道：“那个死老头真是偏袒顾青青，处处向着顾青青，护得跟自家亲闺女一样，无论闹出多大的祸事，总有说辞替她开脱。”
“这个死老头当年是怎么当上宗主的？”
沈清芜喝茶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黎雪。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