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芜眼底微凝,面上依旧淡然。
果然世人多知冥兰洗魂露能洗魂净魄,驱除心魔,却无人知晓此物是解开同生契至关重要的一样药材。
她伪装成修炼走火入魔,被心魔折磨的修士,恰好合乎情理,不会惹人猜忌。
“那何处能寻到它的门路?”
小二:“这东西毕竟是个宝贝哈哈,客官你…”
沈清芜闻言,从芥子袋中又掏出两块中品灵石,扔在桌上。
“我来得急,身上只剩这两块灵石。”
小二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门路?那你去城西乱葬幽谷,你要想办法找到冥兰花,那冥兰洗魂露就是冥兰花夜里叶片上凝出的露水。”
“不过那乱葬幽谷的入口可不好找,就算你进去了,那谷内的瘴毒重重,只怕你冥兰花还没找到,就成了冥兰花的肥料。”
小二见从沈清芜这里掏不出其他灵石了,匆匆说完,就抱着桌上那坛酒走了。
沈清芜起身准备离开,正要迈步踏出店门,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
“姑娘方才向店小二打听冥兰洗魂露,想来也是要往城西乱葬幽谷去吧?”
沈清芜侧眸望去。
对上一张儒雅清俊的脸庞。
正是方才站在街对面书铺里的那男人。
“在下苏墨言,幸会姑娘。”
沈清芜顿时心头一凛。
不过瞬息之间,对方何时来到了酒肆。
还坐在了她身后,听到她与店小二的对话?
“有何贵干?”
男人笑意温软,目光落在沈清芜身上。
“实不相瞒,在下心魔缠身,道心不稳,此行也是为寻冥兰洗魂露稳固修为。”
“我已在这冥城打听两日,那乱葬幽谷瘴气密布,邪祟丛生,孤身前往,太过凶险,姑娘若是不介意,你我二人可结伴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沈清芜的视线再度扫过他破旧的衣裳和袖口上那暗红的血迹。
她微微压下眉眼。
“我并不知那乱葬幽谷的位置在哪里?”
苏墨言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在下已摸清这乱葬幽谷的所在方位,可带姑娘一同前去。”
短暂思酌过后,沈清芜轻轻颔首。
“正巧我也担心孤身前往,无人照应。”
既然有人带路,何乐而不为。
就算拒绝,恐怕在乱葬幽谷也会和此人碰面,不如现在应下,将他拉到明面,也好看看他到底心怀什么算计。
苏墨言听后笑意更深,缓步带着沈清芜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顺着长街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巷子口。
酒肆里的店小二吊儿郎当地抹了把桌子,回身转进后厨,对着正在砍肉的厨子大喊:
“下回把肉提前剁好,那血气都飘到外面了,闻着都难受!”
咔咔咔的砍肉声在厨房回荡。
厨子唾了一口,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捞起案板上血淋淋的肉,往灶锅内一丢,盖上盖子,添柴火。
“啧,又往乱葬幽谷送了?”
店小二靠着灶台,身旁那把砍肉刀在光下泛出森森冷光。
他面上笑得贼溜溜的。
“那可不,反正外来的那些蠢货什么都不知道,我随便说个产地,他们个个都信。”
“修为再高有什么用,进了冥城,还不是被我两三句话哄得团团转?”
“老老实实的堕魔就是了,还整天想着没用的法子,折腾来折腾去的。”
灶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浓郁的肉香在灶房弥漫开来。
店小二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挥散那股肉气。
“咱们冥城的规矩,明面上不杀人不作恶,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求着问我的,城主也管不着。”
厨子:“你刚来冥城的时候,不也哭着喊着要找洗魂露。”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一顿,眼神阴阴地盯着身形肥硕的厨子。
厨子坐在矮凳上,又往锅灶里添了一把火。
“那女修气质清正,修为应当不浅,若是真的能找到洗魂露,走回正道……”
话还没说完,店小二就一手抽出厨子屁股下的矮凳。
“洗魂露!洗魂露!这冥城哪有洗魂露?全都是传言!”
要真有那冥兰洗魂露,他能在冥城过成这落魄的日子?!
“你这胖子,莫不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眼馋人家的身子了吧?我告诉你别想了,她旁边那书生可不是吃素的,等过了今日,明早咱就去乱葬幽谷捡尸去。”
哼,她要是能找到冥兰洗魂露,他就自己洗洗涮涮跳进这灶锅里炖成烂肉喂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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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和苏墨言一路向西行,路上寂静的可怖。
苏墨言:“传闻这乱葬幽谷原是修仙界斩杀叛徒和驱逐堕入魔道的修士的地方,尸骨众多,怨气极重。”
他眉目谦和,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小生未拜入宗门前,本是在京城求学的书生,可惜数年来次次落榜,最终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了一小门派修得草木之道。”
沈清芜挑眉:“草木之道竟也能入魔?”
草木之道可是修仙界最温和中正的修行法门,修此道者多心怀悲悯,温润纯粹,最难滋生心魔。
她说的直接,苏墨言面上却毫无气恼。
“我年少读书数载,天资不差,心性端正,年年奔赴考场,可却次次落榜,岁岁苦熬之下难免滋生出心魔。”
“罢了,前尘往事多说无益,今日得与姑娘结伴,也算一桩机缘。”
沈清芜收回视线,苏墨言此人气息收敛的极致完美,谈吐儒雅,举止端方,处处都像君子,可越是完美越显刻意。
尤其是他前行的步伐,始终精准卡在不会冒犯她,却又时刻贴近她的范围。
两人终于在傍晚之前深入乱葬幽谷的腹地。
幽谷腹地之内,满地都是枯骨残骸。
沈清芜眸光微沉,并未察觉到一丝灵草的灵气。
此地根本没有所谓的冥兰花。
苏墨言:“看来,我与姑娘都被酒肆那店小二骗了。”
沈清芜垂眸,脚边轻轻踢开一具半埋在土中的骸骨。
这头骨一看便是幼童的,绝非是成年修士。
沈清芜心中微惊,蹲下身,指尖灵力微探,心头骤然一沉。
她脚边这具骸骨,骨龄竟只有十岁!
而沈清芜来不及思琢这骨骸的来源,便注意到地面上只有她一人的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