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芜顺着那缕微弱的灵力波动挤进人群。
终于在接踵而至的游人脚下，看见一幅被无数鞋底碾过的画纸。
宣纸已经褶皱碎裂，边角被尘土污泥侵染。
无人在意这幅被随意踩踏的旧画。
这是凡世间，人潮拥挤，不能随意动用灵力。
沈清芜指尖刚碰到画轴，就确定这画上用了封魂术。
有人用极强的灵力将一缕残魂封禁在了这副画卷之中。
等她带着画卷快步走出混乱的人群，看清画卷上的人物模样后，顿时眸光一凝。
这张脸！
不就是她在冥城乱葬幽谷中随手斩杀的那个古木树妖！
沈清芜不由得想起那树妖死前的执念————修出真身，进京赶考……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极为尖锐的声响。
沈清芜五感敏锐，立刻意识到是有女子受害。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尖锁住画轴上的锁魂术，将那缕快要散尽的魂息再度锁进画卷之中。
长街灯火渐远。
街市的喧嚣尽数被沈清芜甩在身后。
####
庙门破败歪斜蛛网密布。
方才在长街上游荡疯癫的玉夫人，已然被一群藏身在此处的乞丐盯上。
哪怕她披头散发，也盖不住身上大户人家的气度。
这群乞丐常年混迹城郊，眼尖心贪，不多时便认出玉夫人身上的寝服布料华贵。
“这不是玉府的夫人吗？堂堂玉家主母独自疯跑至此？”
“她好像是追着什么男人来的，啧啧，咱们这是撞见了玉家的秘辛呀。”
“我是瞧见那男子了，穿着一身青衫，模样倒是清朗，想不到这玉夫人私底下玩的这么开。”
“我可是听说玉家主母至今府内只有这一位夫人，甚是宠爱，宝贝的紧。”
“那抓了她，不愁换不到大把银钱！”
几名乞丐顿时面露贪色，立刻围上前，打算捆缚住玉夫人，去玉府勒索赎金。
深陷执念梦魇的玉夫人，眼前只看得见那往郊外走去的青衫男子。
她踉踉跄跄地追着那年轻男子跑去。
“言儿！”
那青衫男子远离了喧嚣的人群后，终于听到身后有人呼唤。
他转身看去，就见一疯癫的女子摔倒在地。
不等他辨清那妇人是谁，就见破庙之中跑出几个乞丐，手中拿着麻绳，贪婪地朝着那妇人围去。
青衫男子顿时意识到这妇人要受到侵害，便飞快跑上前，弯腰扶起妇人。
“夫人，可曾受伤，快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官府捕快！”
季晏春本是从偏远村落赶来千灯城游玩的普通士子，游玩了一刻钟后，便要赶回家中。
此刻却被一陌生妇人攥紧手腕。
“是我的言儿！”
“呦，这相好的还挺护着她！”
“玉夫人私藏的小白脸倒真有几分模样，那正好，两个一起绑！”
“到时候先把这小子腿打断，交给玉家家主！她玉家主母私奔在外，与人私会，要想不颜面尽失，必定愿意出重金封口！若是不肯给钱，咱们就将这女人给卖到窑子去。”
污言秽语，刺耳不堪。
季晏春见妇人孤身落难，被流民围困，还被如此侮辱，当即又羞又怒。
“尔等市井刁徒，光天化日欺压良妇，简直无法无天！”
乞丐头子举起手中的大棒：“叨叨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敢管闲事，兄弟们别怕他，直接上！”
“读书人，老子也照打！”
季晏春面色一白，将妇人拽到身后，蓄起自己全部的力量，挥拳打向乞丐。
“放肆！”
“我已考上进士，不日便到千灯城任职，你们若是识趣，赶紧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一拳砸在乞丐的脸上，乞丐撇过头，吐出一口血沫，眼底一片幽恨。
“哈，原来是以后的县老爷呀，那更不能放过你了。”
“兄弟们，给我上！”
三四个乞丐一拥而上，棍棒落在季晏春肩头。
季晏春痛得闷哼一声，踉跄着跌退数步，肩头瞬间青紫一片。
身后神志不清的玉夫人，看见自己的儿子被人打伤，瞬间疯性更甚，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张开双臂死死将书生护在身下。
“别打他，别伤我的言儿！”
“我给钱，我玉家有的是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不要打我的孩子。”
“他读书已经够苦了，不要再欺负他……”
她语无伦次，泪水汹涌滚落，整个人疯癫又可怜的哭喊着。
眼见乞丐的棍棒就要落在玉夫人的头上。
就在这危急瞬间，一道清冷至极的身影踏碎夜色，长剑直出，寒光凛冽的在四名乞丐眼前闪过。
只听四声闷哼接连响起，四名乞丐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脚踝尽数被剑气震伤，筋骨酥麻，痛得当场瘫倒在地，蜷缩打滚。
沈清芜目光落在妇人和年轻男子身上的伤，眼神一凛，随手甩出一道灵绳，将四人层层捆缚。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干脆利落、杀伐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眼见那冷剑就要割向乞丐的喉咙。
季晏春连忙忍痛撑着地面起身，出声阻拦。
“恩人住手，万万不可伤其性命！”
季晏春护着身上的妇人起身，他捂着酸痛青紫的肩头，快步上前，对着沈青芜拱手正色道。
“在下季晏春，不日便上任千灯城县令。此四人作恶固然可恶，但国有法度，罪罚当由官府定夺，仙长私自惩戒杀生不合规矩，还请仙长手下留情，将他们交由我带回县衙依法处置。”
沈清芜扫了一眼地上痛不欲生的乞丐，神色冷淡，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几个蛀虫，活着也是浊气一团。
她眼睛微眯，威压骇人。
季晏春再次行礼：“多谢仙长出手相救，护我于无辜妇人周全，此等恶人，我必会依法严惩，绝不姑息！还请仙长信我一次，交由官府处置！”
此地没有旁人，她不必拘凡俗规矩，恶人当罚从不多言。
可眼前这人一身清正风骨，心怀律法仁心，又将是千灯城的一方父母官，交由他处置，也是公正。
“若是他们再敢逾矩，本座再来取他们性命。”
季晏春松了口气。
今日是灯会，若是出现命案，明日势必会引起恐慌和混乱，届时再牵连到这位恩人就不好了。
一旁的玉夫人死死抓住季晏春的衣摆，泪眼婆娑，依旧喃喃痴念。
“言儿，我的言儿没事就好。”
季晏春看着身前疯癫可怜的妇人，心生恻隐，温声安抚。
“夫人莫怕，我已无事，你可告知我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