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槐眼睑微垂。
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芜还在破庙中暂居的破落模样。
要不要告诉小师妹,沈清芜偷偷地跟着她来到了千灯城,但是却找错了方向,跑到了冥城去?
若是他如此道出,以小师妹善良的品行,会不会因此前的事愧疚,于心不忍,而主动放弃玉家这份机缘?
不行,绝不能告诉顾青青。
他要在暗中阻止沈清芜再抢夺小师妹的机缘,保护小师妹巩固修为。
这些事情他自己能处理好,就不必劳烦小师妹费心了。
心念及此,林方槐随意摆了摆手。
“路上略有阻滞,不必多言,先带我去查看这玉家的异动吧。”
话音落下,顾青青眼底晃动的某种情绪怔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林方槐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迈步跟上林方槐的步伐。
李长青走在前方,简单地说了他们在玉家的发现。
林方槐:“你是说这玉府公子的肖像还未找回来,玉家家主对你们便没了好脸色?”
陈德邦撇了撇嘴:“可不是,我们任劳任怨的在这园里给他镇邪,他不说,就丢了一幅画,便开始对我们不客气了,数落起我们没本事了。”
顾青青声音有些期期艾艾。
“二师兄,我觉得这千灯城有些古怪,我铺开过神识。分明查到这千灯城有修士停驻,但却发觉不了他们的具体踪迹,我怀疑那幅肖像就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林方槐若有所思。
他方来到千灯城,也发觉这里灵力稀薄,并不适合修炼,修士罕见至极。
或许也与那冥城有一定的关系。
几人停在玉家的后山花园中。
林方槐敏锐地察觉到脚下土层深处的奇怪力量。
他垂眸,神色凝重地在一块地方来回踱步。
“这地底,埋藏了何物?”
他抬手便要挖出那地底埋藏的物件,不料藏在暗处的家仆突然扑过来跪下抱住林方槐的腿。
“仙长万万不可,千万不能将此物挖掘出来!”
顾青青神色凝重地看向林方槐,摇了摇头。
他们找不回画像之后,就想从这地底的邪灵入手调查,却遭到了玉家家主的严厉阻止。
“二师兄,那玉颂的意思就是,必须先找回画像,才能动此地底下的东西。”
顾青青攥紧拳头,这几日,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这玉家恐怕是供奉了邪灵,才能使玉家家业繁荣昌盛。
而那邪灵,就埋在这地底之下。
玉颂似乎已下定决心让他们处理掉这邪灵,但前提必须是先找回失踪的玉墨言。
未找到玉墨言之前,他们不能动这邪灵。
林方槐:“荒唐!这玉家在此地埋了这么多镇邪之物,可这地底的邪气依旧在往外溢,可见这邪灵不同小觑,他竟还敢阻拦你。”
“他可懂什么是轻疾急缓重!”
林方槐甩开陈德邦的手,便想出手镇压这地底的邪灵。
不料,顾青青却柔柔地抓住他的衣袖。
“不行的,二师兄。”
“小师妹,这邪灵必须早日处理,若是等它破土而出,必将后患无穷!”
说着,林方槐就催动灵力,准备出手镇压地下之物。
顾青青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抱住他的腰,伸手硬生生掐断他的灵力。
林方槐难以置信:“小师妹,你拦我?”
“都到这般关头了,哪里还顾得上那画像?”
玉家不过是丢了个孩子罢了,若是这邪物出来,伤的可是整个千灯城。
顾青青死死抱住林方槐的腰:“二师兄,你不懂!”
“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愿行事,我们便拿不到麒麟甲!”
麒麟甲三个字传入耳中,林方槐要拉开顾青青的手忽然停在空中。
身后正是正午的日光。
可林方槐后背却未觉得一丝暖意。
顾青青:“师尊让我下山,就是想让我拿到麒麟甲,我们等了几日,不能功亏一篑。”
“二师兄,我已察觉到那修士就藏在千灯城,只要你帮我找到那藏画的修士,夺回画像,找回玉墨言,我们再处理这邪物也不迟。”
林方槐愣愣地看着顾青青,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疼痛。
“所以你连夜求我来,不是为了镇压这玉家的邪物,是让我帮你探查这千灯城所有的修士?”
顾青青敛去眼底的急切:“二师兄,你怎会这么想我?我修为还未巩固,这邪灵我与弟子根本无从下手,玉府公子又性命垂危,我不求师兄,还能求谁?”
“麒麟甲是其次,我只是看不得玉家香火断绝,主母因想念失踪儿子深陷梦魇,想早日为他们找回玉墨言,让他们一家团聚。”
她嗓音温柔,眼底是恰到好处对玉家的怜悯,轻飘飘便瓦解了林方槐心底那微妙的疑虑。
林方槐最终轻叹了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罢了,我帮你查。”
小师妹说的也对,这邪灵还未破土,还能拖上几日再处理。
大不了他再加上一层镇邪阵法加固,先去寻那画像,帮小师妹拿到麒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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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不远处小亭上的季晏春将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底。
他负手立在树影之后,身姿清隽,眼底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晦暗。
这就是玉家家主请来的仙长?
他从她的话里听不出半分对千灯城苍生安危的担忧。
看着林方槐最终妥协退让,应下为那无用女子奔走探查全城修士的请求,季晏春的心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嗤叹。
心怀私念,本末倒置,这般蝇营狗苟的心性,怎配触碰大道?
指望他们镇压邪灵,护千灯城苍生平安,恐怕只是一场空谈。
思绪流转之间。
季家祖母身边的丫鬟快步走来。
“公子,夫人她又闹着要见你,你快去看看吧。”
季晏春攥紧桌上的册子,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丫鬟焦急不已。
不多时,跟在玉颂身旁的管家匆匆赶来。
他面上笑着:“季县令。”
“你如今尚未正式赴任,官印文书还握在城中世家与官府联批的名录里,你好心留在我玉府照看夫人,我家主人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厚报。”
季宴春眼神一凝。
“我姓季,名晏春,家有父母妻儿!不是你玉家公子的替身!”
管家脸上的笑不变,但却多了一层压迫感。
“若是季公子执意不配合我玉府行事,那说句实话,想要抹掉一个尚未落地的县令名分,对我玉府而言,不过是举手小事。”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季晏春气得拍案而起。
“你们……!”
管家却无视他的怒气,抬手叫来两个强壮的家仆,将他钳制住,带到玉夫人房间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