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颂猛地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身子一软脚步不稳，就要朝后跌去。
是玉夫人上前一步，将他拉回坐凳之上。
夫人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玉颂像是找回了主心骨，茫然地侧身看向她，便对上夫人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他张了张嘴：“夫人……”
你早就猜到了是吗？
玉夫人唇瓣抿直，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悲凉，仿佛这个结果她早已有所预感。
玉府一众下人哗然，窃窃私语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顾青青和林方槐身上。
顾青青脸上的期待也轰然碎裂，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怎么会……”
她方才还意气风发地立下赌约，满心以为二师兄会有办法的，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方槐：“你心思真是歹毒，你就是故意激我与师妹与你立下赌约，设局耍我们！想折损我的修为，你到底是何人？”
他飞身上前，就要打掉沈清芜脸上的面具。
沈青芜身姿清澈，脚步微移，行云流水般避开他的狂暴一击。
同时她袖间灵力微荡，一道清浅却极稳的气劲无声震出。
林方槐本就耗损了不少的修为，灵力又虚空，此刻根基不稳，被这一记巧劲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气息大乱。
不等他再度发难，一旁彻底慌了神的顾青青立刻冲上前。
“不对，你当初亲口答应了玉家，许诺会让他们再见玉墨言一面！”
“我二师兄是大乘期修为，他耗费如此之多修为和灵力，都没办法，更何况你！”
“玉家主，她分明是故意设套，借我们之口说出玉墨言的下落，大家不要上当！”
顾青青声线尖锐，试图煽动玉颂和玉夫人的情绪，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沈清芜。
玉颂握紧夫人的手，抬眸沉沉地看向沈清芜。
沈清芜：“我从未骗人。”
“玉家主，我与你第一次见面时便说过，我有帮你们再见玉墨言一面。”
玉颂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仙长，你还想骗我与夫人到何时？我儿既已死，你就直说吧。”
这些年始终寻不到言儿的踪迹，他心中其实也猜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
“世人皆执念肉生活人，可魂灵亦是故人，这幅画像之中，藏着玉墨言临死前，被你们曾经那位请来的大能收集到的残魂。”
玉颂：“那位大能已许久不见，想来是拿了我们的酬劳，忘了我们此这些凡人。”
沈清芜摇摇头。
“他并没忘。”
玉颂和玉夫人皆诧异的抬起头，就听覆面仙长冷声道。
“只不过他有心无力，在为你们寻儿的路上，死与非命。”
沈清芜眉眼沉沉，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位大能应该是通过那缕残魂寻到了冥城，不知中间经历了什么，最后死于非命，一身残骨，就在那乱葬幽谷之中。
那位大能身怀大义，沈清芜不愿让玉家人如此非议他。
“并且那位大能留下的封魂术极为玄妙，可见用心良苦。”
“而我如今能让你们再见他一面，便是要借他之力，动用画中封魂秘术，引出他仅存的残魂，可让你们至亲之人最后相望半炷香的时间。”
话音落下，一旁狼狈不堪的顾青青骤然抬头，满眼难以置信，嘶声惊呼。
“不可能，世间怎会有如此逆天秘术？”
“他都已经死了，你难不成还能去阴曹地府将他的魂勾回来！你当你是大罗神仙吗？”
灵力大损，修为跌落的林方槐，此刻却瞳孔颤着，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曾在上一届论道演武大典上听过，古籍中有所记载，半入仙道，半步登仙的大能，方能借天地灵力和故人执念，锁住残破魂灵……
“不可能，我与你交过手，你的修为境界与我不相上下，顶多略胜我一筹，绝非半步仙尊的层级！”
顾青青：“二师兄，什么是半步仙尊？”
林方槐咬紧牙关。
“古籍残卷中寥寥记载过，半入仙道的大能，有通天的本领，可引残魂恢复神智，重现于世……”
顾青青想不通，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通天彻地的仙阶修为。
沈清芜看着满脸不忿的林方槐，眸光暗了暗。
他说的不错，到底是化神期修为，还了解引魂术。
沈清芜脑海中闪过上一世，她无数次发动引魂术却失败的情景，心头掠过一丝悲怆。
如果她当时知道封住魂魄，日后动用引魂术就能再见故人一面……她无论如何都愿耗尽大半修为去留住他们的残魂……
玉颂和玉夫人满脸震惊。
玉颂来不及多想，双手紧紧抓住沈清芜的手腕：“仙长，林道友所言，可是真的？”
玉夫人：“你当真能让我再见我儿最后一面？”
困了她数十年的梦魇，无外乎是她心知言儿已死，她不愿清醒的痛苦，才放纵自己沉溺于梦魇之中，受其责罚。
她身为母亲，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活该受到邪物的折磨。
她清醒过后，只觉沈清芜此人仙力清冽干净，叫她心生亲近，又为她找回她儿的画像，感激之下，她才没有拆穿沈清芜的谎言。
倒没有料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沈清芜：“自然是真的。”
她从头至尾都没说能让他们见到活着的玉墨言。
本来若是直接告诉他们玉墨言已死，他们定会指责自己使用言语技巧诓骗他们。
可如今有了顾青青和林方槐这一遭，他们二人自然就能接受了只见残魂这一法子。
听闻此言，玉夫人眸光一震，当即敛了所有情绪，郑重俯身行礼。
玉颂也紧跟其后，深深躬身，语气诚恳郑重。
“若仙长真能让我们再见吾儿一面，了却执念，我玉家半数家产，所有珍藏底蕴，尽数奉送，以此报答仙长大恩！”
沈清芜：“此术法耗神耗力，不得有旁人在。”
玉颂立刻会意，神色冷肃下来，当即转身对府中下人沉声道。
“来人，将顾道友、林道友两位请回西院静养。”
下人立刻上前，姿态恭谨却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