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管家步入宅院。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前路开阔,种着几株老槐树,院中青石铺路。
中院是主起居区域,回廊曲折,花木错落。
后院辟有小花园,还有一座独立的藏书偏阁,另有数间跨院,足够一行人居住。
管家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各处院落。
“主院正屋是上首的静思堂,静思堂两侧各有两间耳房,相隔不过数步,离主屋最近。”
静思堂,毋庸置疑是留给沈清芜的。
花翎目光当即落在静思堂东侧的耳房:“这院中的槐树生得花真好看,我想住在这间。”
管家抬眼望了望那院中那几株老槐树,虽说枝叶繁茂,可却已经有多年不开花了。
老管家揉了揉眼,难道是他年老眼花了?
可那茂密的树叶之间,哪有半朵槐花的影子啊。
黎雪:“老管家,看见后院那个池塘了,我要住池塘边的那间大屋子”
老管家这才回过神来,和蔼的点点头。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给小主子安排。”
沈清芜对他们的住处不感兴趣,将他们几人交给老管家安排后,便让花翎跟他进屋。
裴怀瑾立于院中,思索了一番,选择了僻静的东厢房。
谢云朔先是看了看那西侧的耳房,又看向江烬
“你想住在哪处?”
江烬斜倚着那棵老槐树,脚尖踢了踢碎石。
“我住在何处都可以。”
话是这样说,可是袖中的紫瑱却忽然顺着他的衣摆滑下,滋溜溜地钻进了沈清芜西边的那处耳房。
“小紫想住在这里,那我便跟着它一块吧。”
江烬说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大步流星的进了西侧耳房。
谢云朔没有拆穿他的心思,站在回廊的阴影处,环顾整座宅院。
这宅子规制不小,沈清芜是何时握有这般家业?
她什么时候来过京城?
谢云朔心事沉沉的选了一处别院后,抬手凝起一缕极淡的灵息,轻哨一声。
片刻后,一道雪白的影子落在他窗前。
谢云朔取过随身携带的特制墨水,用灵水研开,指握狼毫,笔尖轻落在白鸽的羽翼之上,落笔极轻。
白鸽振翅,飞过宅院上空,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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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各屋的灯火陆续熄去,院内只剩下夜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响。
众人皆已安歇后,唯有裴怀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屋子。
他避开仆役,循着夜色绕到宅院后门,走到马车旁。
他掀开箱盖,只见厚实的软垫之下,一只骨瘦嶙峋的白狐显露出来。
正是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白岑。
白岑身形孱弱,皮毛黯淡无光,周身时不时泛起一阵细微的抽搐。体内蛊虫翻涌带来的痛楚,时时刻刻啃食着他的躯体。
这一路奔波,全靠裴怀瑾暗中引灵力维持,才让他勉强撑到京城。
裴怀瑾用软布将白岑裹住,护在怀中,快步折返回自己的院落。
他先将白岑安置在铺好软毡的案几之上。才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那正是他师父临终留给他,让他守好的半本医书。
书页斑驳,记载着许多罕见的奇阵和蛊毒解法。
裴怀瑾眉眼间满是怜悯。
“你再等等,我已经琢磨出缓解你的蛊毒的方法了,再给我一些时间。”
这狐妖在冥城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体内蛊虫也颇为诡异。
因此裴怀瑾怜悯之余,一心也想寻出法子替白岑解了蛊虫之痛。
裴怀瑾一心沉浸在医书之中,全然没有留意身后的白岑原本瘫软的身躯缓缓动了。
那一双狐瞳,褪去了往日的妩媚,翻涌着冰冷的欲望。
烛光将裴怀瑾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窗户之上,一双利爪突然冒出。
就在利爪即将袭向裴怀瑾的心口时,裴怀瑾似是察觉到了那股刺骨的杀意,猛地回头。
便见白岑狐妖的身躯扩大数倍,弓起身子,伸长利爪,蓄势待发地扑来。
“你……”
裴怀瑾慌忙向后退开数步,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你可是蛊毒又发作了?我芥子袋中还有两枚安魂丹……”
白岑身形孱弱,眼底满是挣扎与偏执。
“你何时能帮我引出体内的蛊虫,让我活下去!”
裴怀瑾面露为难:“我还没有找到彻底除蛊的法子,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拼尽全力,继续寻找解法。”
“裴怀瑾,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没时间等了。”
裴怀瑾不懂他的意思。
“我有另一种可以活下去的法子。”
“什么法子?”
白岑再次扑杀而上,虎爪带着凌厉的妖风直逼而来。
裴怀瑾仓促间抬手运转灵力格挡,灵力碰撞的巨响在屋内炸开,桌椅被余波震得碎裂,木片四处飞溅。
白岑狼狈地趴在地上,声音里混杂着痛苦。
“裴怀瑾,医者仁心,你若是真的想救我,那便将你的命借给我!”
裴怀瑾终于明白白岑口中的方法是什么了。
“你口中活下去的法子,便是夺舍我?!”
屋内劲风呼啸。
裴怀瑾这两日喂给他的丹药都没白费,白岑的妖力恢复了不少,足以支撑白岑与裴怀瑾斗战几个回合。
裴怀瑾袖口被白岑的利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缕血丝顺着小臂蜿蜒滑落,他踉跄半步,胸口微微起伏。
白岑伏在满地狼藉之中。背后寥寥无几的狐毛根根竖起,体内的蛊虫在皮肉之下,肉眼可见的疯狂窜动,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不停撕扯他的神魂。
他这一副狐身,不过两日就会彻底朽坏,神魂溃散,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倘若占据了裴怀瑾这具肉身,一来可以彻底摆脱蛊虫,躲开死亡。
二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留在沈清芜身边,再也不用担心自恶迹斑斑的名声。
白岑的狐瞳幽幽发亮,眼底交织的痛苦和愧疚被脑海中美好的幻想彻底占据。
哪怕手段卑劣,哪怕愧对眼前真心施救自己的裴怀瑾,求生的执念和心底对沈清芜的那份执念,已经压倒了他一切良知。
裴怀瑾:“我一路尽心竭力地救你……”
“我没有别的路可走,蛊虫一日不息,我早晚是死路一条。”
“把你的躯壳给我!”